希望书香温柔待我_江苏法治报_2023年08月09日A04

我的人生经历说不上复杂，十年一个阶段，泾渭分明。

十年军旅生涯，十年检察官生涯，在不惑之年从体制内离职，做刑辩律师直到现在。

当初跌跌撞撞进了解放军陆军航空兵学院，被安排进了难度系数最高的无线电专业，刚开始学模拟电路，二极管、三极管、反馈电路、放大电路，还有这个系数、那个变换，一团浆糊，一地鸡毛。

每次考试都如同一场浩劫。高频信号这门课没有及格，厚着脸皮去找老师，她跟我讲了半天，脑袋“倔强系数”没有任何变化。老师毕业于国防科大，芜湖人，算是我的安徽同乡。她一脸无奈，我一脸无辜。最终看在同饮一江水的面子上还是让我过了。快毕业时，突然不学模拟电路，改学数字电路了。毕业前经常做噩梦，梦见老师们开着直升机“突突”我。

2005年8月，我转业进入南京市检察院公诉处，从书记员做到检察官，一干就是十年。与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打交道，桌上永远都是看不完的卷宗。南京公诉人才济济，高手如过江之鲫。先后有两位美女博士坐在我的前面，我也因此被同事们戏称为“博士后”。天天仰望着这些颜值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我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只能寻找自己的“小”了。你要问我天天跟一帮全国十佳公诉人、全国优秀公诉人、江苏省十佳公诉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只能这样回答：“爽！”

2018年春节，父亲去世，带给我巨大痛楚与震撼。生命旅程说结束就结束，甚至连与你说声保重的机会都没有，心心念念的人没有见到，魂牵梦绕的事情没有做完，空余遗憾。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却一辈子不怎么会种地，对爬格子格外感兴趣。他不写散文，不写“豆腐块”，而是写电影剧本和长篇小说。记得上中学时，总有出版社或安徽电影制片厂邮寄的函件，父亲每次看到厚厚的黄皮信封就会一脸沮丧，那意味着退稿了。农村没有复印的条件，在冬天仅有的一个月农闲时间里，灯光下，他写他的小说，我写我的作业，这是我与父亲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1990年夏天，安徽电视台书面通知我父亲，录用其编剧的电视文学剧本《鸡飞蛋打》，安排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的丈夫王冠亚先生担任艺术监制，要将该剧本改成黄梅戏电视剧本，但拍摄费用3万元，电视台只出2万元，要拉1万元赞助。父亲到处找人，总算三河酒厂愿意提供赞助，但在最后拍板的时候，这家酒厂改制被人收购了。《鸡飞蛋打》终于成为了现实。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厚厚的小说原稿，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用塑料袋一层又一层地扎好。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产，我要好好保存。但我不想再把这些文稿留给我的儿子，他有他的生活，不需要赓续不甘。

现在，我儿子也上高中了，吃个小馄饨也要咬三口，他的解释是生活要精致。我好羡慕，他没有经历过苦日子。很明显，他的智商遗传于我，所以成绩不算好，能得到老师表扬的就是日记写得好、篮球打得好。他成绩好坏我并不过多关注，我关注的是他看了哪些书、看了多少书。我希望他受到人文的润泽。寂寞时读书，能够学会慎独；喧嚣时读书，能够学会淡泊；委屈时读书，能够学会放下；得意时读书，能够学会平复心情。

但愿我们都能够被书香温柔以待。

本文为《法律人：在说难与难说之间》自序。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3月出版。

（作者单位：江苏菲多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