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 月君:
展信舒颜。
皇城的秋,初凉。今夜无人,岑夫子又或是丹丘生,似梦一场,不曾在我身旁。高风吹醒青云的睡眼。今朝清酒,惟君,与我共饮。
月君,我恍然发觉,我已遥望你太久太久。你从何时盈盈落入我眼中,复而泼洒清辉于人间呢?我想今晚,我应稍停杯盏,否则醉眼看你,只是模糊的微光。
遥想你我初遇,是在西域的碎叶小城,羌笛胡管,飞沙接天,惟君光辉穿透大漠之夜,为儿时的我,这个仰望夜空的孩子,送上些许光明;少年时我来到蜀地,每每望见峨眉山上的皎月,便悄然心动;渡远荆门外,离开依旧是你相伴,指引前路;甚至于在梦中,纵然我可以御风而行,也是在你这“镜湖之月”的朗照下……月君,我曾独身一人,也曾高朋满座,在这些明暗交替的片段里,细数起来,你当算我屈指可数的知音了。
亘古以来,月君清辉,长照人间。我自知晓,我只是您万千仰慕者中微茫的其一。前人诗云:“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今日我亦停杯一问。凡人之躯,短如蜉蝣,沧海一粟。月君,对镜高堂,我惶恐于自己早生华发,复徘徊庭前,把酒临风,遥望君客,依旧清丽,我心甚苦、甚慰。
在大漠,我悦君;于蜀地,我慕君;闯江湖,我随君;入庙堂,我念君。我远望您,从人间这狭小又纷繁的地方。你是我眼中月,更是我心中梦。行走于世间数十载,石像迷幻中,我总是企图抓住你抛下的一缕清辉,可明明灭灭间,月君,为何我总不可得?月君!你实在太高太远,就是伫立在天姥山之巅,也只能远远看你。但,月君,失意时你抚我以月色,狂欢时你醒我以冷光,你的确又将清辉融于我血脉中,我们偕行。
当下,月君姿容,倒映于樽中酒光里。秋风飕飕,吹醒我,亦吹动您身影。我曾向往这皇城,如同仰慕您的光辉;我曾以为在这皇城,我可以一展雄才,纵览天下,就如我总在月色中畅饮美酒,挥剑破风一般。谁曾想?贵妃花云之姿,君主夜夜笙歌。月君!我迷惘了,我亦痛苦,似乎舞文弄墨之时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满怀希翼、风华正茂的我了,我分明是九霄之上与君同游的鲲鹏,怎沦落于做一只囚笼中的金丝雀呢?月君!此时我又有些怨你。你怎可把清辉施舍在华清宫殿前,在这样淫靡之处?罢了,人生起伏,朝代兴亡,你大概不知冷眼旁观了多少次。
秋风吟,月浅凉。提笔至此,月君,我给你一个答案,也给自己一个回答。我总在暗夜踟蹰,追随你,错过你。你我间有天地之距,可望不可得已经是我生活的常态。然世事变迁后,你的身影却愈加明了了。
因为,你已在我心中。
我当鲲鹏,纵零落于污泥之中,也挽天河之水,与君同游!我当金风,纵辗转于尘埃之间,也登高梧之顶,与君长啸!水中月稍纵即逝,镜中月唯余虚影,心中之月,与我长存,天地与我,皆无尽!
月君,温酒已凉,皇城明日繁华,我亦不能在白日的喧闹中寻找你。今夜我把酒问月,明日我仍要临风高歌!只是无论何时何地,不管今夕何夕。
惟愿月君清辉,长照我金樽里。
寻者太白 敬上!
金陵中学高二(2)班 鲁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