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南京江北新区大厂街道平顶山路公交场站，灯火驱散了夜色的沉寂。晚上10时整，59岁的崔宁江师傅身着整洁的淡蓝色工作服，精神头十足地登上公交车，熟练地将D2路公交车的电子显示牌切换成了Y25夜间车的字样，同时热情地向上车乘客提醒：“你好，请往里边走，马上要发车了，注意脚下。”
这位握着方向盘30多年的老公交人，从最初颠簸的鼓扬线到如今平稳的D2路，从青涩小伙走到了临近退休的年纪，在往返的线路上丈量着南京的城市变迁，也用坚守书写着平凡岗位里的不凡故事。
1990年代：鼓扬线的“拥挤记忆”，是责任的起点
“那时候的鼓扬线啊，是南京最拥挤的公交线路之一。”聊起1995年刚开鼓扬线的日子，崔宁江手里的方向盘仿佛还带着当年的温度。1990年前后，“泰十线”——一条只连接泰山新村站至扬子十村站的短途线路，像条细细的纽带，串起周边居民的日常。随着城市发展加快，跨江上班的人越来越多，泰十线“跑不过”大家的需求，1995年便升级成了鼓扬线，一头扎进鼓楼的繁华，一头连着扬子石化的厂区，崔宁江成了这条新线路的首批驾驶员。
“那时候的车没有空调，夏天车厢里像个蒸笼，我穿着短袖开车，后背的汗能把座椅洇湿一片。” 崔宁江笑着说，“由于人多，挤公交上车的市民几乎是站站如此，尤其是鼓楼车站，我们都要下车把乘客一一疏导上车才能发车。高峰期，车厢里的乘客那叫个多得无法形容。虽然拥挤，大家都彼此理解，久而久之，大家也熟悉和习惯了。”有次晚高峰，一位常坐他车的老街坊上车时笑着说：“小崔啊，我儿子上小学时坐你车，现在都上大学了！” 崔宁江心里一暖，原来自己的方向盘，早已载着一代人的时光。而这份温暖背后，是他从未松懈的习惯：“不管多忙，发车前绕车检查三圈，仪表盘擦得能照见人，安全这根弦，松不得。”
2010年代：线路更名与车型迭代，跟着城市 “焕新”
2012年，鼓扬线换成了“D2”路的牌子，崔宁江摸着新线路牌，心里既感慨又期待。2015年地铁3号线开通，不少乘客转乘地铁，公交客流少了些，年轻同事有些失落，他却拍着同事的肩膀说：“这是好事啊！城市交通越来越方便，咱们跟着沾光！”对崔宁江来说，公交车的变化，比线路更名更让他激动。“最早开的老式平头车，方向盘没有助力，我一个小伙子打方向都得用劲，现在的新能源车，手指轻轻一拨就能转。”
他记得2000年第一次开柴油空调车时，特意在发车前多待了10分钟，“摸着空调按钮，心里想：这下乘客夏天不用遭罪了！”2010年，场站里年轻驾驶员多了，夜班没人愿意值，崔宁江主动找领导：“我来开Y25吧，年纪大了觉少，正好能让年轻人多歇歇。”从此，每当深夜的南京街头亮起路灯，他的Y25便成了晚归人的“摆渡船”。
如今：从“郊区农村”到“高楼林立”，带着记忆走向退休
“你看现在的江北大道，以前叫宁六大道，路边全是农田，现在高楼一栋接一栋，晚上亮着灯，跟星星似的！”每天开着Y25驶过南京长江大桥，崔宁江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两岸的风景。他记得刚开公交时，从大厂到市区，路上要颠一个多小时，“现在走快速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长江大桥上的灯光亮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
今年夏天，场站里挂起了“见义勇为工作室” 的牌子，7名驾驶员获了奖，崔宁江站在人群里鼓掌，比自己获奖还高兴：“咱们D2路的师傅，个个都是好样的！有次一位老人迷路了，师傅们轮流帮着找家人，直到深夜把老人送回家。”而他自己，也总在深夜行车时多留个心眼——看到晚归的学生，会多等两分钟；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会下车扶一把。“再过一年，我就该交方向盘了。”聊起退休，崔宁江的语气里带着些不舍，“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开着鼓扬线，在鼓楼站帮乘客疏导上车。”有次一位老街坊上车时问他：“老崔，你退休了，我们可就少了个熟悉的师傅了。”他笑着回答：“没事，我退休了也会坐D2路，到时候咱们就是乘客和师傅的缘分，还能再聊聊天。”
深夜的Y25平稳地行驶在街头，崔宁江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而温和。30多年来，他的方向盘载过无数乘客，也载着南京的变迁；如今临近退休，他依然想把每一趟夜班都开好，把每一位晚归人安全送到家——这是老崔的坚守，也是一位老公交人对这座城市最深情的告别。
南京晨报/爱南京记者 卢斌
通讯员 孙洪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