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岁的秦国良笑称自己是“全能画家”,这份自信源于他横跨中西、贯通多题材的艺术履历。早年习西画的他,1962年从南京艺术学院参军后,因部队创作需求转向中国画,在油画、水墨、人物、山水、花鸟等领域均深耕不辍。部队的豪迈、工厂的烟火、画院的沉淀,为他的创作注入多元养分,形成“中西合璧、诸法融通”的独特底色。
他始终坚信“艺术创新的永远动力是热爱生活”,主张以写生为舟,在自然中寻找专属艺术语言。从早期人物画对工农兵生活的写实刻画,到后期山水、花鸟中朦胧意境的营造,他的创作轨迹印证着“艺无止境”的初心——正如他所言,“画画是一辈子的修行”,八十三年艺海沉浮,他以“永不服输”为楫,在传统与现代的浪潮中辟出一条独特的艺术长河。
中西交融悟妙境
蜕茧成蝶觅真章
“作为一个画家,我深知艺无止境,不进则退,只有不断否定自己才能进步,只有立足本民族的审美取向,坚持由西到中的转换,我的中国画才能得到长足的发展和突破。”秦国良回忆,自己20世纪60年代从西画起步,最初认为中国画表现力不及西画,却在部队创作需求下转向中国人物画。
初涉中国画的他以西画造型为骨,却陷入“得形失韵”的困境:人物画虽精准却缺乏笔墨韵味,作品艺术性单薄。他清醒认识到,中西绘画的差异不仅是技法,更是文化哲学的分野——西画重写实,中国画重“天人合一”的意境建构。
为突破瓶颈,他放下熟稔的人物画范式,一头扎进传统碑帖与哲学典籍,在龚贤的笔墨、黄胄的构图、方增先的线墨中寻得启发。他逐渐领悟:中国画的笔墨是哲学的外显,山水的皴擦点染藏着阴阳之道,花鸟的浓淡干湿含着虚实之境。这种认知让他完成了从“形的摹写”到“神的建构”的蜕变,更以“由西到中”的转换为钥,打开了传统水墨现代化的新路径。
外师造化寻真意
中得心源铸意象
秦国良凭借部队、工厂、画院的丰富生活历练与中西画种的深厚功底,形成了博采龚贤笔墨、黄胄构图、方增先线墨造型的独特风格,其画作线条简劲、造型生动,以质朴大气的“正、雄、静、奇”语境传递深远神韵。他始终恪守“生活是艺术源泉”的理念,以敏锐观察力捕捉平凡中的闪光,主张从生活触动中提炼“意象”,通过构图与笔墨将模糊的心灵感悟转化为清晰画面。无论是《迁徙》中枯笔焦墨勾勒的游牧民族坚毅,还是《甘南十月》里草原老人笑纹间的岁月静好,皆可见其对生活细节的深度提炼与诗化重构。
他的创作是“格物致知”的艺术实践:在大漠胡杨的枯干中,他以西北的粗犷笔触融合江南文人的细腻,既绘就“英雄树”的沧桑躯干,又以淡墨湿染晕染出东方含蓄的朦胧意境;于山水小景里,以小笔触皴擦山体厚重,借朦胧水墨营造“有无相生”之境,在尺幅间构筑精神原乡。这种将部队豪迈、工厂烟火、画院沉淀熔铸于笔端的创作,既非对生活的镜像照搬,而是心灵对万物的诗化再造——正如他在尼泊尔老人皱纹中读时光密码、于甘南草原采菊场景里观时代缩影,让丰富的人生阅历化作笔下万千气象,最终达成“外师造化寻真意,中得心源铸意象”的艺术境界。
千般画境各生韵
胡杨心魂展锋芒
秦国良的绘画题材早期以人物为主,既聚焦工农兵的现实生活,亦着力描绘轻松美好的少数民族人物,如《少女与孔雀》以和谐之美传递人与自然的交融,《尼泊尔老人像》则凭借精准的形态捕捉与衣质笔墨处理尽显人物生动性。其山水画虽幅面精巧,却以小笔触、点皴勾勒出厚实沉稳的山体,在虚实相生间营造朦胧意境,这种独特的朦胧美风格不仅贯穿于山水创作,更成为其全品类作品的个性标识。他认为,画的境界是中国画的永恒命题,无论是山水的情景交融还是花鸟的书写精神,皆需以简练单纯的意象提炼生活之美,达成“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升华。
一次与新疆胡杨题材的偶然相遇,让年近七旬的他迸发创作激情。实地考察后,他将胡杨视为“美的符号、力的象征”,以《胡杨魂》系列作品完成精神自喻:既以写实手法刻画胡杨沧桑枝干与顽强生命力,又融入江南文人式的朦胧意境,在枯槁枝丫与斑驳肌理中,展现大漠“英雄树”的孤傲不屈。其胡杨画打破地域局限,以西画写实功底赋能水墨写意,在“似与不似”间构建独特符号——扭曲倔强的枝干是岁月风沙中的艺术坚守,苍凉坚韧的画面语言既是胡杨品格,更是老艺术家在传统与创新碰撞中“虽千万难而吾往矣”的精神写照。他坦言:“胡杨是自然的奇迹,我画的不是树,是天地间永不屈服的生命力。”
守望初心凝素志
恒耕艺圃绽新芳
美术评论家、书画家、传统文化学者吴起秀评价秦国良时说:“他是非常低调,不求功利,只求奉献。守望初心,不断创新。活到老学到老的人。”以“正、雄、静、奇”四字精准概括秦国良的画格:“正”为理念、师承、技法之正,奠定深厚根基;“雄”显气象与精神之开阔,成就深远境界;“静”含心境意趣之沉,直抵艺术本心;“奇”蕴笔墨情韵变化之新,传映时代风貌。
这种画格与他静正勤奋的性格相通,既展现于对屈原、杜甫等先贤的人文刻画,以笔墨诠释中华民族不屈精神,亦渗透在《甘南十月》等描绘少数民族风情的作品中,满溢生活之美与热爱。
在艺术创新上,秦国良以《年轮》为例,通过一段裸露沧桑年轮的古木、一侧通向无尽时空的树洞,完成传统与现代的对话——既致敬历史,又叩问当下,象征时光穿越与艺术跨越。他的创作始终在“守正”与“创新”间平衡。
这种“艺无止境”的求索精神,恰如他笔下胡杨在岁月风沙中的坚守,亦如“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的自勉——在浮躁时代里,他以持续“归零”的勇气与永不止步的奋斗,让笔墨既含历史纵深感,又具时代鲜活气,最终在艺术创新上完成一幅幅精品力作,续写“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丹青传奇。
南京晨报/爱南京记者 许崇静
摄影 潘菲
人物简介>>>
秦国良,1942年生,祖籍南京,原南京书画院副院长。1962年由南艺参军,曾任济南军区美术组创作员,1964年选派到北京军事博物馆黄胄画室工作学习,得到黄胄、郑洪流和何孔德等教诲,为现实主义的创作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1979年调入南京书画院从事中国人物画创作兼绘山水、花鸟画。作品《甘南十月》参加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举办的全省美术馆、画院联展并获优秀作品奖(最高奖);巨幅作品《密林深处》被联合国长期陈列收藏;多本连环画、宣传画以及书籍插图等由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江苏美术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