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上午，南京市建邺区江心洲街道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的会议室里热闹温馨，约30人来到这里，参与青年小超（化名）的18岁成人礼。打着整齐的蓝色领带，朗诵诗词、唱歌、展示自己的葫芦画作品，接受爱他的人赠送的礼物……成人礼上，小超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让到场的人们似乎忘记了这是位特殊青年的成人礼。
小超是位智力残疾孩子，一度无法与人沟通，而从原先的无法正常沟通到如今能唱会画的巨大转变背后，离不开每日轮流陪伴他的17位“五老”爷爷奶奶和促成这一帮扶的江心洲街道关工委、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社区和公益组织的付出。
这是一场政府和社会大家庭专门为小超举办的特殊成人礼。
交流障碍的孩子变身能唱会画的青年
智力残疾、不识字、母亲精神残疾、父亲只有小学文化、生活自理能力差、与人沟通时不知道看人……成人礼上的一则视频展示了小超刚进江心洲街道未保站时的模样。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2022年夏天。”参与陪伴小超的街道“五老”之一李露华记得，她眼前的小超个子已经不矮，嘴里却唧唧呱呱不时说着脏话。“那时他爸妈顾不上管他，这个孩子每天就一个人在外面瞎晃，不知从哪儿学来了那些不文明用语。”李露华说。而就在12月12日的成人礼上，这个曾经让父母头痛的孩子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打着蓝色领带，声音洪亮地和“五老”们朗诵毛泽东的《七律·长征》和《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合唱歌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大大方方展示他从江心洲老艺人处习得的葫芦画作品。“五老”们告诉记者，小超也从当初的一个字不识到如今能简单认读，并积极参加各类文艺表演。两年多时间里，他还参与过多场大大小小的夏令营、敬老院慰问、老少同台演讲比赛等活动，并在与人交流时知道了眼睛要看着对方……
这种巨大的转变化成了成人礼上小超脸上的笑容、父母眼底感激的泪花和17位非亲非故的爷爷奶奶们心中的自豪。
“五老”，是由老干部、老战士、老教师、老专家和老模范五类人组成的志愿者。在关心下一代工作中，“五老”志愿者们发挥着重要作用。记者获悉，在小超成长最快的两年多时间里，江心洲街道17位平均年龄64岁的“五老”志愿者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两年多陪伴，小超与17位爷爷奶奶的故事
2021年下半年，江心洲街道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成立。为更好关爱辖区青少年儿童，街道关工委在党工委的关心、指导下，精心选拔了17位“五老”志愿者，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关工委主任向“五老”志愿者颁发聘书，“五老”志愿者们与事先摸排的17位困境少儿一对一结对，这17位“五老”中，有劳模、有教师、有退伍军人，也有曾经的企业负责人；而这17位少儿，大部分属缺乏关爱的正常少儿，少部分则为智力残疾的特殊困境少儿。结对完成后，17名“五老”上门走访了解结对少儿情况，撰写出各自结对少儿个人和家庭的情况报告，并在街道关工委支持、指导下定期上门慰问、看望少儿，不时和其家人电话联系，嘘寒问暖，将政府和社会的关爱送予孩子及其一家。
小超是智力残疾少儿中特殊的一位。母亲很爱他，但因自身患有精神残疾，无法对孩子实现妥帖照顾，又担心小超成日闷在家里憋出心理毛病，便每天把小超打发去街道新成立的未保站。
街道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由“喇叭花”公益组织运营。为看护好小超，负责人杜莉十分重视，安排工作人员杨玉卉在工作之余教授小超语文、数学等知识。因每日本职工作在身，小超又是智力残疾的孩子，杨玉卉的看护越来越吃力。街道关工委得知情况后，当即调配17位“五老”志愿者力量，制定排班表，每日轮流到未保站陪伴、教授小超。
两年多时间里，每天早上九点到午饭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半，像上班打卡一样，小超每次来到未保站，都有“五老”爷爷奶奶和“喇叭花”工作人员的陪伴。每天下午，杨老师教授小超知识，第二天上午，值班的“五老”则帮助小超巩固所学，并利用自身特长再教授小超新的知识技能。
年过古稀之年的“五老”陆士冲家住江心洲岛北，每次轮到他陪伴，他都早早起床、坐公交车穿过整个江岛来到小超所在的岛南，退休前任职教育行业的他，往往会带来中国和世界地图等教具，教授小超地理等学科知识。81岁的“五老”朱光银是小超的结对对象，他去小超家慰问、拜访的次数最多，陪伴小超的时间也最长，和小超结下了亲厚的感情。72岁的“五老”汪为福大病初愈，刚刚好些就加入了陪伴小超的行列，为了小超尽心尽力；“五老”周爱玲曾在江心洲岛北组建合唱团，有段时间她每周三都和另一位“五老”陈昌春自发开车接小超去合唱团练歌，也正是这段时间的熏陶，小超发展出了对歌唱的喜爱。刘红和李露华是两位不住江心洲的陪伴“五老”，每次他们都会从建邺其他地区赶到江岛教授小超，李露华还负责17位“五老”的协调、排班，也是小超每次参加朗诵、演讲等活动的固定陪伴人……
“五老”们去敬老院慰问时，先去小超家把他接上带去，给小超制造表演机会；参加老少同台演讲比赛时，也给小超报名，锻炼孩子在公开场合的表现力；听爷爷奶奶们讲了许多抗日战争的故事后，小超提出参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心愿，“五老”黄德军便上门接他、带他参观；看到小超喜爱画画，“五老”们反映给社区，白鹭社区和洲岛和园社区找来江心洲有名的葫芦画师戴老师教授小超，希望为他成年后的自立积累一技之长……
两年多时间里，17位“五老”和小超结下了亲密的感情。每次到未保站见到爷爷或奶奶，小超的兴奋周围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很黏爷爷奶奶，跟他们很亲。”杜莉说，小超很喜欢吃巧克力，可当他手里只有一块巧克力的时候，也知道分给教他的杨老师或者爷爷奶奶们吃。
对困境儿童的帮扶，任重道远
成人礼上，小超大方的表演赢得了到场领导、“五老”、社工和居民们的热烈掌声。带着“五老”爷爷奶奶和政府、社会大家庭的关爱，18岁的小超“迈出”街道未保站，由街道残疾人联合会无缝对接吸纳。在街道残联，小超将继续在关爱中学习谋生技能。
从不识字到能朗读歌唱、从沟通障碍到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多次活动并登台演出，小超的成长让外界看到了政府、社会组织和居民多方关爱下特殊困境儿童“脱困”的可能。然而，在采访中，记者获悉，因特殊困境儿童自身和家庭因素的复杂性，对小超付出关爱的所有人对小超的成长之快诚然欣慰，却没有人愿意现在就将其列为“成功案例”。
“每一个特殊困境少儿的背后，都是一个复杂的、亟待关爱甚至拯救的家庭。”江心洲街道关爱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宗宁说，“我们目前对孩子们做得最多的是关爱、是疏解。因为家庭的问题解决不了，特殊困境少儿的问题就无法彻底解决，而家庭的问题又往往是最难解决的。”
记者获悉，在江心洲街道摸排的特殊困境少儿中，小超是幸运的，至少其家人愿意信任并将孩子交给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站托管，还有不在少数的家长在接触上门的“五老”和关工委、社会组织人员时，第一反应是“家丑不可外扬”观念下的排斥——工作人员吃闭门羹的情况时有发生。这时，他们往往要一次次上门、与家长电话沟通，先一点点打开大人的心门，让其愿意接纳善意、将孩子“送出来”。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一个个家庭中，有患病的单亲妈妈、有觉得失面子拒绝一对一结对的家庭、有争吵不断的亲人……而这些家庭中的孩子，有的沉默不语，把自己锁在灰暗的内心世界；有的不时会把自己藏起来，家人屡次因找不到而急得大哭。
“我们在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但这条路并不容易。”杜莉说。在区、街关工委支持下，多类针对困境儿童的夏令营举办，心理老师在夏令营上一次次疏导着有心理障碍的孩子。“我们曾给一位失去爸爸的孩子做了情绪疏导。爸爸在他上幼儿园时过世，那时爸爸妈妈已经离婚，妈妈却很少来看他。上小学后，孩子在信中提到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去‘找爸爸’……”
“没有爱的心灵是灰暗的、枯竭的，我们所做的所有努力其实就是让这些孩子知道：人间有爱、人间值得。”记者获悉，近两年，在南京市、建邺区关爱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指导下，在江心洲街道党工委、办事处的重视下，针对辖区摸排的困境儿童尤其是特殊困境儿童，江心洲街道多措并举关爱帮扶：除精心挑选17位“五老”志愿者组成的点对点帮扶队伍外，还开展“你读我讲”活动、“看家乡巨大变化，感受科技伟力”实践体验活动、“关爱儿童夏令营”“大桥夏令营”等近二十场活动，以一对一结对帮扶、上门慰问和各类活动历练相结合的方式，不断打开困境儿童及其家人的心门，让更多阳光照进他们的生活。
“关爱困境少儿不仅是关工委一个部门的工作，需要党委、政府的领导与支持，民政、妇联、教育部门、社区乃至全社会参与进来，为困境少儿和家人提供来自精神和物质的多方面支持，从源头解决他们家庭的根本问题，为少儿的成长提供更丰沃的家庭土壤。这一任务任重道远。”江心洲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关工委主任汤靖表示，这是江心洲街道关工委一直以来秉承的工作理念，他们也是这样坚持在做的。
南京晨报/爱南京记者 孔芳芳
图片由被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