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子有云:“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当苏武的旄节飘飘越过牧羊之地时,当昭君一袭红裙盈盈跨过大漠丘壁时,那平羌尽处的春山和背负数十年的包袱,他们花了多长时间取下?又花了多久离开?悲莫别离,离旧日之己,乐莫重逢,迎大道其光。
于绣好华丽的蚕蛹里编织未来,于精心雕饰的包袱中假模假样迎合他者,于左右逢迎中夹逢求生,地穴之上的嘲笑你听到了吗?“我们总是想成为一个又一个的人,却忘了成为自己。”在这场没有赢家的比赛中,你已经为自己添了无尽的负重,重到连自己都压垮,重到目力所及只是黑云压城城欲摧,重到远方无数的人、物你都看不清。跌倒又爬起,山岭静悄悄,你疑惑:对手呢?观众呢?爱好评论和指点江山的围观众人呢?惟留的只有一身繁重厌恶的行囊和刻意伪装的标签,于是你终于恍然若失,包袱是留给他人却只加重自己。为此,你有多久没好好成为自己而沦为取悦他人的工具了呢?
悲莫悲兮生别离,久别看,诚惶惶。
你惶惶了太久,久到百草成灰,久到屈子之声消弥于远方。困于铁铸的牢笼和自己划于地面的牢,你我皆是困兽。早是“阡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烂漫春色,不见孩童纸鸢,不见舞雩风前,你有多久困于他者指点而无真性情了呢?礼貌,可有;仪式,可行;寒暄,可谈。包袱不可有,性情不可失。正如《文化苦旅》中所言:“再也看不到慷慨的遗恨,只有几座既可以休息也可以凭吊的凉亭了。”残留凉亭之袱而无内情,与两者皆失者其亦有类乎?
木心在酒馆中看见伙计往酒中加黄糖便感慨古意不再,旧时的酒中是不加糖的。天空还是旧时之天,可木心看到的只是空有的包袱,再也没有古意的从容了,物如此,人亦然哉。
乐莫乐兮新相知,又重逢,心怯怯。
你终于鼓足勇气擦去了案牍明镜上的陈灰,你终于看清了自己,没有包装的,是朴素的、是粗糙的,是常常感性伤怀的,是不完善的残次品。但完全接受了自己,原来自己脱去光晕的洗礼也没那么糟糕,不是吗?
当埃及人以东西为向翻山越岭毫无背负而成时,你听到先贤名曰胜利的声音。你又闻木铎铿锵,指明前方,虽千万人吾往矣。你也愿意脱下包袱,以猛虎之姿,细嗅蔷薇的芬芳,细数自身的美好,喃喃说:“我愿意。”
对包袱的脱去和对自我的寻找,恰似屈子对美政的追求“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憧憬木铎摇铃之声“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南京十三中高三(17)班 马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