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猜心游戏”到满城心光
1997年,地级泰州市一周岁,我攥着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证,抱着做“阳光下最光辉的教育人”的初心,扎进了五里桥畔的泰州师范。
那时候的泰州师范主体建筑就五栋:图书馆、音乐楼、教学楼、美术楼和实验楼。我第一次站上讲台时,台下坐的都是未来要去乡村小学任教的中师生,求知若渴的眼神中带着对心理学的点点敬畏。而大众对“心理学”的陌生让我成了大家眼里自带“神秘感”的人——每次自我介绍完,总有人兴致勃勃凑过来,要我当场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总笑着接话“你肯定提前想好了,我说什么你都要摇头说不对”,对方次次拍掌大笑,说我“猜得比街边算命先生还准”。那时候心理学是大众眼里摸不透的“玄学”。
在讲台边与学生笑谈“玄学”的鲜活日常,成了我和这所学校羁绊最深的起点。我和这所学校、这座刚诞生的年轻城市,并肩往前跑。2002年学校从中师升格为泰州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我倍感压力,立刻扎回母校南师大攻读发展与教育心理学硕士,每个周末都挤在泰州往返南京的绿皮火车上,把刚学到的前沿理论带回给身边的学生。2008年我捧着硕士毕业证回泰州,紧接着考下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彻底把“扎根泰州做心理健康教育”当成了一辈子的方向。2011年我评上副教授。2013年亲眼见证学校升格为泰州第一所公办本科院校,看着崭新的“泰州学院”校牌立在正门口,我忽然想起五里桥畔老校区满是爬山虎的办公楼,才惊觉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往后的十几年,我陆续开出普通心理学、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等十几门新课,并且到多个企事业单位、中小学、社区等开设心理健康讲座,经常到泰州广播电视台做节目,普及心理学知识,心理学和心理咨询也逐渐褪去“玄学”神秘色彩,走进了千万老百姓的家中。
早年我接到的求助电话里,总藏着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人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师,你会为我保密吗?”有人反复叮嘱“你答应我不能告诉我父母和老师”,还有人聊到一半突然沉默,只留下一句“算了,我还是自己扛着吧”。那时候,心理咨询在很多人心里还是“见不得光”的事,是“软弱”“有病”的代名词,哪怕痛苦到失眠、崩溃,也宁愿独自硬扛,也不愿推开咨询室的门。
但变化在悄悄发生。2015年左右,我开始注意到,来电的人不再急着否认自己的困扰,而是能平静地说出“我最近情绪不太好,想聊聊”;2020年之后,主动预约咨询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再把心理咨询当作“救命稻草”,而是像定期体检一样,把它当作照顾自己的方式,当面做心理咨询的人越来越多,咨询的议题也从升学、爱情、家庭延伸到深层自我意识探索,覆盖情绪调节、意志力提升、人际关系梳理到个人成长发展的方方面面。
后来我在江苏省大学生心理热线做志愿者,接电话超500小时,苏心App服务超300小时,全国12355公益热线接电超200小时。我跑遍泰州各市区的中小学开心理课,进企事业单位做减压讲座,在社区给普通市民讲情绪调节的小方法,为广大市民送去心灵的抚慰。
这种变化,是大众对心理健康认知觉醒的缩影。转眼间,三十年过去,当年追着我玩“猜心游戏”的中师生,如今成了泰州各中小学的骨干老师;当年握在手里的小灵通热线,如今换成了覆盖全城的数字化心理服务平台;当年揣在背包里的那点微光,早已经和这座城市融在一起,成了随处可见的温柔心光。而我三十年间守过的每一通电话、讲过的每一堂课,都成了这场认知变迁里最温柔的注脚。●讲述者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