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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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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坡子街       上一篇    下一篇

农贸市场上已经有包粽子的箬叶卖了,脑子里立即对应到端午。时令的轮盘旋转时大多以美食为序章,就如端午前后的粽子。有时感觉要吃个时鲜,有时是吃了感觉到时令。

端是发端,初也,午是五日,端午其实就是初五,五月初五而已,也叫重五,和九九“重阳”一个道理。重阳节吃重阳糕,“吃了重阳糕。从此百病消。”端午吃粽子,好像没有这么顺溜的切口,但在坊间,粽子还是吃得大张旗鼓的。

粽子的出现有点早,据说是为了纪念楚国的屈原。这个善写楚辞的“妙才”,因秦国大将白起挥兵南下,攻破了郢都,他便在绝望和悲愤之下抱了块大石头,投汨罗江而死。当地百姓感念“其志高,其行廉”,为防止屈原遗体被鱼吃了,便投下粽子喂鱼。这是段凄美的传说,后人多的是赞誉。只有班固认为屈原“不智”,说得直白而扫兴,一点没有为尊者晦的意思。班固对吃粽子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应该是认同这一善举的。美善的东西都有生命力,于是,端午扎粽子的事就流传了下来。

现在,“妙才”们很少“不智”了。这样一来,导致端午的粽子只能自奉,如此这般也就没有多大意思。倒是一些街道、社区端午时节组织一帮妇女,扎几堆小山似的粽子,送给孤寡老人,送给外地民工,此举德高望重,成为时下的新习俗。

和年俗差不多,端午也有不少习俗。端午的当天,餐桌上是必须出现五红的。什么苋菜、小龙虾、红心鸭蛋,要是实在凑不齐,黄鱼、黄豆、胡萝卜,只要暖色调的菜都可以拿来充数。说是吃了五红能辟邪。这估计是什么道士瞎扯淡的,端午端阳正阳,哪来什么魔障,胡言乱语,找个借口吃吃喝喝罢了,放开放松的可能性极大。一天之间,又吃龙虾,又吃黄鱼的,仿佛才加了薪水。

除上面的一些风俗外,端午节里,还要喝雄黄酒。一种用雄黄浸泡的酒。雄黄倒是能驱除蛇虫百脚的东西。将雄黄制品洒于旮旯,能驱赶蛇虫。喝雄黄泡的酒又能杀灭身体内的虫子。于是,民间有了“喝了雄黄酒,病魔都远走”的说法。有雄就有雌。雄黄雌黄常常共生,又都是砒霜的衍生物,不可大意。还有,人之歹毒如信口雌黄,都毒成成语了,厉害程度可见一斑。因此,千万不可贸然“以身试毒”。

说来可笑,在我的认知里,雄黄能驱除蛇虫百脚的文字居然出自《白蛇传》。白素贞误喝了雄黄酒竟致现了原形,还原成白蛇。这是个伤心的故事。

白素贞爱许仙是真诚的,一个落魄书生,没车没房的,有人爱就谢天谢地了。当然许仙也不错,对白素贞的爱情亦有回应。可是,他们之间插了个法海。人家千年修得共枕眠了,法海偏偏说谁谁是妖怪。过去式和现在时搞混了。一个得道高僧竟然不知有“脱胎换骨”一词,完全是见不得别人好。六道轮回中,几个一轮,谁是谁非,未必能看得清楚,未必还是那样。因此,我看《白蛇传》时,不怎么喜欢法海。

我曾经有个这样的念头,把《白蛇传》的故事改一下,白素贞照样误喝雄黄酒,照样现了原身。只是法海是另一个法海,法海利用自己的无边法力,帮助白蛇回到白素贞。这个桥段也是可以的,一定会皆大欢喜。

终于没有改成。对于有修为的许仙、白素贞来说,过了渡口,越过难关,必定会有新意识的觉醒,必定会寻找到生命的底蕴。那时候,不仅法海,读者观众也会对他们刮目相看的。

端午了,吃粽子,再喝口那个只能来一点点的雄黄酒,不能多喝,喝多了,真怕现了原形。

胡哲学

胡哲学是西垈卖老虎糖的。他整天挑了个箩担卖麦芽糖。现在看来,箩担有点累赘。而今都是货币交易,以前是以物易物,因此用箩担并不夸张。

老胡的担子下面是箩,箩上还有匾子,匾子上才是糖饼。饼黄爽爽的,胡哲学手指夹一块铁片,还能夹一把小榔头,没生意时空敲。生意来了,这么个“叮”的一响,一小块糖就下来了。

老胡还是很受欢迎的。只要他一到,周围就围了一大群的小孩。他则对围在担子边上的小朋友唱着:“吃糖吃糖来吃糖,叫你妈妈来帮忙。塑料布、牙膏皮,找找就能打牙祭。”有小朋友拿了破布来,他也不嫌弃,卷卷塞到箩筐里。拍拍手上的灰,给那个小朋友叮一声。

因此,在我们的眼里,胡哲学是个人物,大概比公社的陈书记小那么一点点。有一次,他正好和陈书记照面:“老胡,最近在想什么歪点子?”胡哲学吓得退到路旁:“不敢,不敢哦。”陈书记就没有睬他。可见他比陈书记小是有根据的。

那时正值“割资本主义尾巴”,糖担子大概也是尾巴之类,应该要被割的。于是,老胡不敢正儿八经地喊人吃糖了,只是带着换糖,本地的说法就是“当而不当的”。那边有人在钓鱼,他就凑上去望呆。钓鱼人半天钓不上一条。“怎么搞的?食塘里泛着泡泡、钓饵里拌了麻油,人都吃不到这么好,鱼还嫌差?”胡哲学大摇其头:“你喜欢吃,不等于鱼喜欢吃。”他叫一个小朋友回去舀了一勺子的馊猪食,往塘里一打,很快就有鱼上钩了。在场的人啧啧称奇。

坤郎家卖完生猪后,凭条子买了辆飞鸽自行车,上茅厕都骑着,而且转远了去上。路上又没有人挡道,还打着响铃,气得队长都要发火“吃家饭,屙野屎”。

不想一天坤郎打翻了美孚灯,煤油全浇在自行车的前轮上。开始以为可以防锈呢,谁知,过了几天,橡胶轮子鼓起来了。坤郎骑着车就像骑在马上,一拱一拱的,轰隆轰隆气势恢宏着。现在也不怎么打铃了。

老胡来了,人们劝坤郎将胎子换糖吃算了。坤郎自然不肯。老胡也说不要:“你回去将煤油再把胎子刷个遍。大家都膨胀,你的胎子不就变平整了吗?”后来,人们看到坤郎骑车的时候颠快了,但颠的幅度变小了,像鸡在拾米。

老胡老了,加上儿子有出息,就不再卖老虎糖了,在家做起了全职家政。儿子上大学的时候,谈了个湖北的女朋友。那女孩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里。女孩挺优秀的,老胡家把儿媳妇当成了宝,什么都呵护着。对不住的就是这里的饮食不对女孩的胃口,女孩喜欢吃腌腊熏制的东西。这不难,可也蛮难的。主要是店里买的不大放心,何况天天吃也要讲个经济。要是按照以前的算法,这么多的腌腊熏还不得要一卡车的破布?

有一天,邻居看到老胡趴在屋顶的烟囱上,脸被熏得花斑花斑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老胡,干什么呢?烟囱塞啦?”老胡呜呜地,答了个含混不清。仔细一看,老胡在熏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