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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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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坡子街       上一篇    下一篇

临近毕业的一个傍晚,我和娟决定回家一次。毕业分配迫在眉睫,事不宜迟。赶到车站,已经没有回靖江的班车。我们只好到路口碰运气,看有没有顺路车。

夜色渐渐临近,路上的车熙来攘往。每一辆车都像要急着往家赶,毫不犹豫地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任凭我们拼命挥手跺脚。几十辆车过去了,终于有一辆黄河大卡车停在我们面前。司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络腮胡子。我告诉他我们去靖江,他说:“我大概到西来,坐不坐?”西来就西来吧,反正离家也不远了,何况我们别无选择。

坐在大卡车高高的驾驶室里,才发现外面已是万家灯火。我们急着上车,还没来得及问车钱。过了市郊,我试探着问师傅多少钱。

“随便给吧。看你们那么急才停下来带你们,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司机的态度挺和蔼。我告诉他我们要赶回家联系毕业分配,时间很紧。他热情地跟我们聊起来,说他有个儿子,今年差几分没考上大学,正在上补习班。

我们就这样东拉西扯地聊着,很快西来就到了,车窗外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给了他十块钱,我们下车。车站上一辆车的影子也没有,我们无助地茫然四顾。他探出头问:“离家还有多远?”

我说:“我家住在靖江的最西头,沿这条路向西,大概还有四五十里。”

“我还要往西,再带你们一段吧。”他命令似地说,“上车。”

我们感激地上了车。车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那熟悉的家乡小镇到了。我摸出五元钱递了过去,这已经是我们身边的所有了,我怕他嫌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谁知道他先开了口:“算了,反正是顺路,别给了,你们是学生,还没挣到钱。”他顿了顿说,“再见,希望我儿子明年高考也能像你们一样顺利。”

以后的日子我们好运不断,毕业分配一路顺风。如今娟已经成了我的妻子,她说那次意外的顺利坚定了她嫁给我的信心。是呀,那位好心的司机大叔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里,甚至成了我们的爱情见证。十年过去了,司机大叔,你还好吗?你的儿子一定大学毕业了吧?我们衷心祝你一路顺风。

我在那家卖花的棚子前转了三四次,才下决心把那盆兰花抱回来。其实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高高的紫砂盆,碧绿、茂密而修长的叶子,中间还跳跃着两串淡紫色的小花。一问,要一百二十块。我只好咽了咽口水,加大油门,一溜烟地跑了。我怕被卖花的女人看见我舍不得钱的窘样。可我还是放不下它,第四次去的时候,还好,它还在。不过女人说早上有人来看过,没带钱,下午来拿。我心里有点慌了,讨价还价,女人终于肯八十块钱卖给我。

花盆很重,我是抱着上楼的。摆在屋里,沉闷了一个冬天的屋子顿时有了春天的气息;搬到阳台上,简单而空旷的阳台立即生动起来。妻子说,你又乱花钱了。一脸的不快。我赔着小心,并且还撒了个谎,把价钱降低了一半,妻子还是没有露出笑脸。吃晚饭,看电视,妻子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

外面开始下起了雨。春天总是这样,没什么预兆,雨说下就下了。就像妻子的情绪,上午还为一个学生在作文里感激她而开心不已,现在却为我花了几十块钱而生气。

外面的雨不大,淅淅沥沥,像一群夜行人轻盈的步子。我没话找话:“外面下雨了。”妻子“嗯”了一声,说:“对门的王师傅今天上夜班,他爱人又要去接他了。”

我知道,王师傅的脚不好,每次下雨他爱人都要去两三里路远的厂里接他。我有些感动:“一个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深夜的雨中,真的不容易。”妻子说:“还不都一样,往常你晚上加班,我还不是要等你回来才睡得着?”是呀,在这样的雨中,妻子也给我送过伞,也陪我吃过夜宵。我们曾经偎依在一把伞里有说不完的话题;在街口的小饭馆里,她总是特别为我要了十块钱的啤酒,妻子有时候也很大方。一些柔软的东西在我心头荡漾开来,像这春天的雨一样湿润而甘甜,甚至还波及我的眼圈。我说:“你放心,下回我不再乱花钱了。”有点像犯了错误的女儿在作保证。妻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春风拂面。

接下来,妻子饶有兴趣地和我一起上网寻找有关兰花的知识。她说:“你每次养花都养不长,这回得学学怎么养花,兰花可是个娇贵的东西。”

春天的雨,也没什么预兆,就这么说停就停了。

情人节那天,大街上成了玫瑰的海洋,年轻的女孩捧着一束束玫瑰叫卖,人面玫瑰相映红;滑稽的是很多五六十岁的妇女也在叫卖,浪漫的玫瑰和她们满是皱纹的脸极不协调。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拦住了我:“先生,买束玫瑰给情人吧。”我笑:“我没有情人。”

“那就给妻子买一枝吧。”女孩唇红齿白。

我好奇地问:“一枝?给妻子只要买一枝?”

“是呀,在玫瑰的花语中,‘一’代表一心一意。‘一’代表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地去爱一个人,送一枝玫瑰给妻子再合适不过了。”

“一枝三块钱,浪漫一下,既让妻子高兴,又不会让妻子心疼钱。刚才那位先生就买了一枝。”女孩指着正在推车的男子说,他的车篮里果然有一枝鲜红欲滴的玫瑰。

她的旁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好几个是跟我一样,人到中年。她微笑着继续她的演说:“跟妻子居家过日子是要细水长流的,每年情人节送一枝玫瑰,浪漫一辈子啊。”

“一年送一枝玫瑰,九十九枝玫瑰九十九年送,祝你们白头偕老,浪漫一百年。”

她滔滔不绝的演讲并不妨碍做生意,十几枝玫瑰一眨眼工夫就从她手里顺利脱手了。我也赶紧掏钱买一枝,平时把钱看得比较紧的妻子其实也挺喜欢浪漫。

回家的路上在红绿灯口停留的时候,看见一个有车的老同学,他副驾驶座位上赫然放着一大捧玫瑰。再看看我车篮里孤零零的玫瑰,我窘迫地把头转向路边,假装没看见他。

我把那枝玫瑰送给妻子的时候,特意重复了那位小女孩的话,也告诉她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买了一大捧玫瑰的同学。妻子一面忙着晚饭一面说:“谢谢你,你那同学的一捧花说不定还不是送给老婆的呢。”

她说她和办公室里几个女同事一起上街买菜了,我说中午不还有剩菜。她笑着说情人节,浪漫一下呗。妻子炒好菜,为我倒了满满一杯酒。有酒,有玫瑰,真是“浪漫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