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识洪武文才
□姚大怀
乞丐皇帝朱元璋的故事，大家应该不陌生，从放牛娃、和尚、乞丐一路逆袭，加入起义军，最终成为帝王，开创“洪武之治”，为明代奠定了二百多年统治的国基，其传奇人生可谓励志典范。他何以能够实现底层逆袭？读大学后，细读吴晗、万明、黄冕堂、陈梧桐、夏玉润等人所写朱元璋传记，更惊叹其盖世功勋和勤奋好学。工作多年后，感叹学界纷起的朱元璋历史形象和文学成就的争论不休、莫衷一是，久久难以释怀。今有幸看到淮阴师范学院陈昌云教授所著《基于新见史料的朱元璋文学研究》一书，真有眼界大开之喜，困惑多年的诸多疑虑亦豁然开释。
该书从文学视野考察朱元璋的历史形象和文学功过，为我们充分认识朱元璋的奇才伟能提供了新窗口。撰者秉持创新理念，通过文献梳理、史实考证、文本细读、场景还原、流变寻迹、成因探析等多维度考察，厘清困扰前人研究的四大议题：一是新旧朱元璋研究史料真伪优劣；二是后世评价朱元璋得失深因；三是朱元璋文学水平究竟如何；四是朱元璋文学是非功过实况。全书分上中下三篇集中论述，意在重新解读朱元璋历史形象，客观评价其文学创作成就与文坛影响，彰显其文学名家和历史伟人形象。书中引用众多新史料，提出不少新见解，于此，我心有戚戚，兹略谈感受。
关于朱元璋研究史料，近七百年来，其数量惊人，类型多样，广涉史书实录、文集笔记、方志石刻、政令典籍、后世报刊、学术论著、影视戏剧等诸多类别。但作者指出，朱元璋史料文献存在重大缺憾，信度较高的《太祖起居注》《大明日历》皆已失传，常见《明太祖实录》《明史》《皇明宝训》均有隐瞒和粉饰之嫌，明中后期野史笔记更是有意丑化，由此造成后世对朱元璋形象的种种误读。再加之朱元璋本身是一个性格多变、行为无常的复杂人物，一生之中，严猛猜忌与谦和仁爱兼具、残暴专制与礼贤好学并行，其历史形象自具多面性特征，以至人们对之毁誉不断，争论不休，书写出形象鲜明、姿态各异的历史形象，真实还原其历史本真十分困难。
有鉴于此，作者于上篇中充分考察近年来新见《大明太祖皇帝御制集》《御制纪非录》《李朝实录》《明太祖皇帝钦录》等珍稀史料，高度肯定其还原朱元璋历史本真的重要价值，为学人提供了新材料、新证据，尤其是披露长期流落海外的明内府抄本《大明太祖皇帝御制集》的重要价值，可谓贡献卓著。
本书中篇，重点探讨朱元璋文学创作成就，从文学思想、文学交游、文学成长历程、诗文创作水平四大维度展开全面观照。作者聚焦《大明太祖皇帝御制集》所收诗歌892首、散文905篇，科学考证其真伪来源，细致分析其艺术特征，其诗文各体皆擅，风格雄奇粗犷，情感真挚，充分彰显开国帝王文学风貌。
值得欣喜的是，作者在下篇深入剖析明初文学生态下文人隐晦曲折的政治心态，洞察明初士风文风演进的复杂路径，客观评价朱元璋于明初文学发展的历史功过。一方面，他通过荐举征召、科考取士、修史编书等方式，将天下文人由山林收归朝堂，改变了元末狂放隐逸士风，为国揽才。又通过推崇“雅正”文风，大力排斥元末纤秾缛丽之文，甚至亲操翰墨，引领文学发展重回儒家诗教传统，确有整顿士风文风之功。但另一方面，他强力掌控并改造明初士风、学风和文风，造成明初文学生态极端恶化。
此书首次以文学专题形式研究朱元璋，客观还原其文学名家真身和后世复杂接受史，充分彰显其不同凡俗的文学才能和历史影响力，让人们有幸看到了这位“千万古之一帝”（明徐渭语）的另一方面，当是泽惠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