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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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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鲟之殇 □薛梅

日期: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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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坡子街       上一篇    下一篇

白鲟之殇 □薛梅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关注和追踪一条鱼的命运,这条鱼叫作白鲟。长江十年禁捕之后,白鲟会不会突然出现?会不会出现奇迹?遗憾的是,答案是否定的。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是2020年新年伊始,我们失去了一条鱼,一条叫作白鲟的鱼。有专家宣布:“长江白鲟灭绝。”

白鲟,曾是长江淡水鱼中的王,但是这个王没能进入2020年。失去了这条鱼,意味着,失去了一个物种。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今后只能从图片和文字上看到它。

从百度词条上获取到这些信息:白鲟,体长为2至3米,体重200至300千克,最大的体长可达7.5米。它的名字颇多,又称作中华匙吻鲟,中国剑鱼,因为其吻部长状如象鼻,又俗称为象鱼。主产于长江宜宾至长江口的干支流中,钱塘江和黄河下游也有发现,春季溯江产卵,是中国特产稀有珍贵动物,属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有“水中大熊猫”之称。

长江白鲟,我们虽素昧平生,从未遇见,但如今听闻却已是永别。这是一个古老的物种,匙吻鲟科鱼类最早出现在距今一亿多年的白垩纪。白鲟是长江仅次于中华鲟的大型古老鱼类,由于生态环境的恶化,白鲟分布区逐渐缩小,数量逐年减少,个体越来越小。

2003年,白鲟留下了最后的背影。一条白鲟在宜宾被渔民误捕,经过专家们的精心救治后重又放回了长江,但是白鲟再也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这是继白[~公式~]豚、长江鲥鱼被宣布野外功能性灭绝之后,白鲟也一样在劫难逃,面临同样的命运。当初救助和放归留下的影像成为最后的记忆。

由白鲟的遭际,我联想到了麋鹿。麋鹿曾在我国生活了数百万年,原产于长江中下游沼泽地带,性好合群,擅游泳,喜欢以嫩草和水生食物为食。历史上的古海陵疆域辽阔,也曾是麋鹿成群、逐水踏浪的地方,泰州周边曾经出土了不少麋鹿化石。由于自然气候变化和人为因素,在汉朝末年麋鹿近乎绝种。到19世纪,只剩下北京南海子皇家猎苑内一群。1866年之后,英、法、德等国公使及教会人士通过明索暗购等手段,从南海子弄走几十头麋鹿,饲养在欧洲各国动物园内。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麋鹿被劫杀一空,并从此在中国本土消失。1898年英国福特公爵出重金将饲养在欧洲各地动物园的18头麋鹿悉数买下,放养在庄园里,麋鹿得以繁衍生息,这18头麋鹿成为目前地球上所有麋鹿的祖先。直到1985年,22头麋鹿终于远涉重洋,乘飞机从英国运抵北京,麋鹿重新回到了它在中国最后消失的地方——南海子。1986年,39头麋鹿从英国经上海运抵江苏大丰,麋鹿重新回到它的祖先最后栖息的沿海滩涂。1996年9月,经江苏省林业部门批准,从大丰引进两雄两雌4头麋鹿重归故里——姜堰溱湖湿地。回到故土的麋鹿如鱼得水,如鸟归林,种群迅速恢复。目前,我国已在多地实施麋鹿散养计划,全国已有麋鹿3000多头,并成功实现了野生放养。从濒临灭绝到重回故土,再到现代野生种群的重新建立,麋鹿传奇的身世,演绎出了一首悲欣交集、可歌可泣的兴衰史诗。

手头正在看一本小林照幸的书,《朱鹮的遗言》。这本书讲鸟,也讲人,讲人面对珍爱之物离去时无可奈何、无力回天的失落。书中所写的以保护朱鹮为己任的佐藤春雄说的一句话,令我动容。他说:“我把朱鹮看作生命,而不是鸟。人命是命,朱鹮的命也是命。”虽然知道朱鹮行将就木,但他愿意尽自己的毕生之力来为朱鹮做些什么。支撑佐藤先生的,是人心,是爱。

朱鹮是地球上最古老的鸟类之一,曾广泛分布于俄罗斯、朝鲜半岛、日本和中国等地区。尤其在日本,朱鹮被奉为“圣鸟”。20世纪中叶起,由于战争、猎杀和生态破坏等原因,可供朱鹮栖息地面积不断缩小,种群数量锐减。朱鹮栖居树上,在树上筑巢,茂密的枝叶能够遮挡它们的踪迹。可是森林砍伐毁掉了它们的家园,鸟巢安全度和私密性的降低,让鸟卵和雏鸟都无法拥有可靠的亲代保护。朱鹮由原来自由自在地亲近人类变得极度警惕人类的接近。这种羽翅舒展,飞翔姿态优美的鸟,曾经遍布日本全境,但是却渐渐在日本消失了。2003年,最后一只日本产朱鹮小金离世,纯日本产朱鹮灭绝。

好在,朱鹮的保护工作在我国取得了重大进展。20世纪80年代初,人们一度认为,世界上的朱鹮已经灭绝。1981年,中国科学院鸟类专家刘荫增和他的朱鹮调查小组历时3年,几乎走遍我国境内朱鹮历史栖息地,终于在陕西汉中市洋县发现了7只野生朱鹮孤羽,为拯救这一物种留存了一线曙光。这些年来,洋县封山育林4000亩,恢复天然湿地3500亩,保留和整治水田1500多亩,为朱鹮营造了适合生存的栖息环境。从7只孤羽到目前的3000只千鸟竞翔!一度濒危的“东方宝石”朱鹮正走出濒危困境。如今,秦巴腹地,成群结队的朱鹮在汉江和支流的河滩湿地上,时而觅食、时而戏水,一抹抹灵动的绯红扇动出一道亮丽的风景。

然而,我们的白鲟呢?“我们相信,这个物种在长江中,依然存在……”这是2003年纪录片《抢救大白鲟》结尾的一段话。多么期望白鲟的命运能如同麋鹿和朱鹮,出现峰回路转和圆满结局,以喜剧而不是悲剧终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