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意义
——读《爱是怎样炼成的》
□庞余亮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读完谢卫东的《爱是怎样炼成的》,我一下子想起了张枣的名诗《镜中》。每个人都有后悔的事,每个人还会常常想起那些后悔的事。只要想起来,梅花就落满了我们的南山。
在一直“练爱为丹”的卫东可能和大家不一样,这首诗就可以换成这样:
“只要想起最爱的人
初雪便落满了整个山坡。”
是的,卫东就是泰州的少年维特,一直在爱,一直在铭刻,也一直在追忆。写小说的人,都是不安的人。从没有见过平静的人去写小说。
不安是小说家的原始驱动力。
少年卫东身上就有这样的驱动力。从《满池清欢荷花粥》苏小可对于沈丹丹的钟情,到《爱是怎样炼成的》里的陆雨和小曼。再到《慢了一拍》里那个爱尔兰酒吧,还有那个简,还有《康桥不再来》里的康桥。卫东在反复书写爱,纯粹地没有阴影的青春之爱。少年的行囊里有洛夫,有林清玄,有徐志摩,也有安妮宝贝。那样的爱,都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现在却已经很少有人谈起的至爱。
至爱剧痛,像胆结石的疼,也像心绞痛的疼,但它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胆结石和心绞痛。苏小可付出过,陆雨也付出过,康桥也付出过,但那些少年从来不是“付出”这两个字所能定义的,他们的心甘情愿,他们的命中注定,这辈子就注定有一种属于苏小可他们的爱的宿命。
从写作发生学的意义上说,一个人反复写的生活,就是他无法忘怀的地方,也是他的悲欣交集之地。所以,卫东的文学山坡上并不是沧桑的梅花,而是薄薄的初雪,清凉的初雪,永不融化的初雪。卫东如固执的少年一样,用他的文字保存了他生命中最灿烂的初雪。
“……那些青涩的爱恋,往往以悲剧收场,那种‘丧失之感’,让我们离开了故事,而在不同的方向徘徊,面向更为广阔的精神世界。”
这是青年评论家周卫彬的结论。悲剧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小说家就是用叙事在讲述这个世界的本质。钟情越深,深渊越发明亮。那些午夜飞行的恋人们,必然会像断了线的风筝落在哑巴了的春天里,也是哑巴了的生活里。每个人都会历经青春,每个人都会滑入日益浑浊的中年,有多少人还会像少年卫东那样以小说完成爱的祭奠呢?
“清风明月,近水远山。”
这是卫东写在扉页上的8个字。我在这8个字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这8个字与“初雪”这个词都是属于卫东的。每一场初雪都有相应的雪线,每一道雪线就构成了小说家谢卫东成长的刻度,一寸一寸,很多刻度,就构成了自己的生命海拔。
这个地球上最高的山叫作喜马拉雅山,原来是海洋,再后来是陆地。当大熊猫的祖先始熊猫出来的时候,喜马拉雅山才海拔1000多米。它为什么如此高耸,就是因为一次次不安和爱带来的地壳运动。
卫东通过一本书告诉我们,爱是怎样炼成的。
其实,爱是怎样炼成的,小说家就是怎样炼成的。我期待卫东创作生涯中更多的破旧立新的地壳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