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 吟
千禧年,院中拉满晾衣绳
长歌悬浮,鲜花垂首
白色长衫扎上纻麻
那个清明,在啜泣
一阵南风扫过,绳上
空空,只剩冷冽的回响
我摸摸绳尾,指尖一颤
竟摸到岳母抽剩的半支“红梅”
岳母的盐
你没有念过书,更没写过诗
如盐碱地生长的盐巴草
瘦弱,倔强,腹中装满亮晶晶的盐
当别人的算盘还在吧啦吧啦作响
你却一口报出数字,因为
腹中的盐,把粒粒算珠
捻成夜空闪烁的星星
在没有卫星导航的陌生的城市
你的手总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我承认,我是木讷而愚鲁的人
每当为繁复问题无限纠结时
你总会用木勺,从睿智的大海中
舀出太阳、星星和无数晶盐
刹那间,我脑中浑浊的泥水
变得清澈而蔚蓝
河 堤
我和父亲,坐在雌港河堤
看河水向东海奔跑
五十年前,铁环在握
父亲数星,讲武松打虎
五十年后,拐杖点地
我谈《水浒》,说老先生笔意
北风凛冽,河水拍岸
翻开冻僵的书页
我们成了同一段落里
相邻的注脚
五十年前的乌发少年
与父亲,都成了雪
那个数星的少年
与说书的老者
终于并肩坐在
永恒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