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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冬日柳韵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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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冬日柳韵

数九寒天,沿着堤岸往前走,圩堤两边的女贞树,仍像一柄柄撑开的大伞,“伞面”虽然还是绿的,但已少了灵动的光亮。圩堤下方的“十边地”,被爱惜土地的农人种下了蚕豆或油菜。嫩绿的蚕豆、油菜已被霜冻折磨得匍匐在地,稍瘦一点的油菜被冻红。

入冬以来,随着冷空气一波又一波地袭来,气温随之下降,越冬植物备受折磨,行走其间尤感苍凉,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柳树,恰似新绿缀满枝头,不禁让人心头为之一动。树冠怎么还是绿的?好奇心驱使我要看个究竟,到底是树枝上冒出了新芽,还是嫩枝没来得及换装,抑或是老叶未落。

迈着轻松的步子,不经意间便来到一排排柳树跟前。这些柳树生长在河坎上已有半个多世纪了,说不清当时是为了防止雨水冲刷圩坡而栽种的,还是人家迁坟后留下来的,只记得后来圩堤内移,它们便生长在水边了。

柳树适应性强,无论贫瘠、干旱、潮湿的环境,也不论炎热还是寒冷的气候,它们都能适应,从没见过哪一棵柳树因环境的恶劣而枯竭,这主要得益于自身的根系发达,它们在地下给自己铺设一个庞大的供水系统,在恶劣的环境中,努力将根往远处深处扎,直至触及水源。由于它们不择环境和自身奋斗,所以才会“无心插柳柳成荫”。

柳树悠闲地活着,“寒春唤来赏芽黄”,“冷月青光霜为伴”,从不因季节的变换而改变自己扎根大地的禀性,默默地站立在那里,慢慢生长着,由手指粗的树苗长成如今的大树。人们常从它们身旁走过,没有谁留意它们,你随便问哪个村民,河边有几棵柳树,恐怕都会摇头。是啊,谁会注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木呢?尽管它们有奇特的身躯,飘逸的柳枝,麦饭鱼似的柳叶,尽管在“冬气已至寒霜来,万木凋零繁花败”时节,柳叶仍挂树梢。可能因为它们有顽强的生命力,人们随处可见到它们的身影,反而使它们失去了原有的身价,真是“物多则贱,寡则贵”(《管子·国蓄》)啊!

诚然,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柳树枝头仍呈黄绿色,我也不会跑到田野里的河畔来仔细观赏它们。

这次我看清了它们的真面貌,它们不像松柏杉树那样笔直指向蓝天,或临水而生,或侧卧身姿,或弯曲如弓像一座拱桥,这些形态各异的柳树,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弯曲的树干上抽出疏密有致的枝条,枝条向上而生,长到枝条无法承受重量时不得不垂下头去,人们依据其形状,称之为垂柳。无风,柳枝静静沉思;有风,随风摆动,风也就有了形状;狂风大作时,它们挥舞绿色的衣袖跳起欢乐的舞蹈。再大的风也不能折断柳枝,只能打落一些羸弱的黄叶。这是一种柔性的美,坚韧的美!它生命的力量,就藏在看似平凡的坚韧里。

柳树伫立河边,由于北面河岸上有成排的树木、河畔稠密的芦苇作屏障,阻挡住从北边吹来的风,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整排树的身影倒映在清澈的河水里,以蓝天作背景,构成了一幅静美的图画。我对着“镜子”,看清楚了柳枝上仍有零星绿叶,米粒大小的新芽已经爬上绿色的柳枝,这就是远眺树冠仍呈黄绿色的缘故。相比夏天,此刻的柳林略显萧瑟,它们忍受寒风的磨砺,随着时间的推移,枝条也会渐渐转黄,可待到春风拂过,春雨滋润后,它们便又会将碧绿的玉石镶嵌在金色的枝条上,到那时绿意将会重新铺展在河岸上。寒风拂杨柳,拂去的是季节的浮华,却拂不去生命的韧性。

转身看向柳林中一棵最大的柳树,只见树身上纵横交错的鳞状树皮,像是沉默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干基部分岔成两棵,每棵向上两米处又分叉出两根树枝,站在远处看以为是依偎在一起的四棵大树。它们共生的基部直径近两米,真是一棵大树!柳树牢牢地立在那里,估计再大的风也无法撼动它。遗憾的是,每个树干上都有疤痕,但这既不影响其生长,也不影响观瞻,相反的是,这古朴模样,却能彰显其顽强的生命力。

盘桓片刻,我便走上圩堤。此时已过饭点,吃过饭的村民正走向田间,因干活儿耽误了吃饭的人,猛蹬三轮车往回赶。路上碰到熟悉的村民打声招呼,拉会儿家常,相谈甚欢,从他们的话语中,从他们笑起来像菊花似的脸上充满幸福与自豪的神情,我体会到他们生活的甜美以及内心的满足。看着他们坚毅的面庞和佝偻的身躯,我的心猛然一紧,这些大哥大嫂的脸与柳树的皮,身躯和树干何等相似,他们不就是百折不挠的柳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