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体的画 无声的诗
——梅、柳、桃盆景艺术
□蒋向荣
中国盆景集园林、栽培、文学、绘画等艺术于一体,被誉为“立体的画”和“无声的诗”。泰州盆景是中国盆景的杰出代表之一,始于六朝,盛于明清。其技艺以松、柏等植物为材,采用棕丝“精扎细剪”形成“一寸三弯”“枝无寸直”的云片式造型,被园艺家周瘦鹃誉为“风格独特”。代表性作品《郭子仪带子上朝》,为省内仅存的明代盆景。
近年来,中国风景园林学会鉴于泰州市明、清盆景资源丰富、保存完好,传承谱系完整、清晰,决定在泰州筹建中国盆景博物馆,并牵头中国盆景技艺申报联合国“人类非遗”项目。在享誉国内外的泰州盆景艺术中,其梅花、柳树、桃花,同样别具一格,独具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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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一生爱梅并善于画梅,其书斋命名为“?梅花诗屋”?。梅兰芳常以梅花自喻,将“铁骨铮铮”的品格融入艺术创作。1941年香港沦陷后,他蓄须明志,闭门谢客,用画梅抒发坚贞气节。1944年创作《报春红梅》表达对胜利的期盼。
梅兰芳与梅花盆景的渊源,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将个人艺术修养与地方文化传承交织成独特的文化图景。他自幼对梅花盆景的痴迷,不仅源于对花卉之美的天然喜爱,更因梅花“凌寒独放”的品格与其舞台形象中坚韧不屈的精神内核高度契合。这种跨越时空的共鸣,使梅花成为他艺术生命的重要注脚。
在泰州这片梅花沃土上,梅兰芳的足迹与梅花文化深深交融。1956年回乡时,他驻足观赏泰州盆景,即兴绘制的梅花图,不仅是对家乡风物的礼赞,更是对梅文化的精神传承。如今,天德湖公园内虬曲苍劲的梅桩盆景,以“疏影横斜”的古典意境延续着这份传统。泰州作为梅花之乡,拥有宫粉、绿萼等40余个品种梅花,其梅桩盆景展览更将自然生长与艺术造型完美融合,在“岁寒三友”的现代诠释中,展现出梅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这种文化传承的独特性在于:梅兰芳将梅花精神内化为艺术人格,泰州则以地域特色滋养梅文化,二者共同构建起“人—艺—地”三位一体的文化生态。当梅兰芳的舞台形象与泰州梅花盆景在时空中对话,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艺术家的精神追求,更是一座城市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创新。梅兰芳与梅花盆景的渊源深厚,既体现在其个人艺术修养中,也融入了泰州地方文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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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亭,原名曹永昌,泰州人,是明末清初一代评话宗师。青年时期,他因避祸流亡,常栖身柳树之下,见柳絮纷飞感伤人生漂泊无依,由此,他遂变姓柳,改名逢春,号敬亭。其说书生涯足迹遍布扬州、南京等地。南京老门东的“柳敬亭评话社”至今保留“柳荫说书”传统。
柳敬亭擅长的《水浒》《隋唐》等话本中,常以柳枝摇曳比喻人物命运转折。如《武松打虎》中“柳叶刀法”的演绎,将植物形态融入武术美学。在南京桃叶渡、扬州教场等表演场所,他刻意选择柳树环绕的露天场地,利用柳条形成的天然帷幕构建“半开放剧场”,形成独特的空间叙事场域。
泰州为纪念柳敬亭而建的柳园,树木葱茏,垂柳依依,成为全国曲艺界瞻仰寻根之所。柳园,不仅以柳树造景为核心,更融合了评话文化与盆景艺术。园内“柳堤听书”景区通过垂柳、旱柳、龙爪柳的品种组合,构建了“三柳映评”的景观叙事。这不仅塑造了独特的艺人形象,更开创了中国曲艺史上“以物喻艺”的美学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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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苏北大水,孔尚任以钦差身份,随工部侍郎孙在丰到苏北治水,由此与泰州结下不解之缘。
孔尚任对桃花的钟爱,在《桃花扇》中得到了深刻体现。他以山中桃花为背景,描绘了李香君与侯方域的爱情故事。将李香君的坚贞与明末的兴亡之感交织,赋予作品独特的艺术魅力。桃花不仅代表了爱情的纯洁与短暂,更暗喻了明末清初的历史变迁。
在泰州凤城河畔的桃园中,按原样复建的陈庵(即孔尚任创作《桃花扇》之处,又名“藏经禅院”),门前高悬“孔尚任旧居”匾额,照壁上镌刻着孔尚任撰写的《陈庵记》。当年,孔尚任奉旨来此治水,恪尽职守却壮志未酬。正是这苦闷的至暗时刻,锻造出他冷峻而悲悯的情怀,也因此成就了中国戏曲史上的一部巅峰之作。
泰州桃园将盆景艺术与戏曲文化结合,形成了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的深度融合。这种融合不仅提升了桃园的观赏价值,更使得游客在游览时感受到自然之美与人文之美的结合,从而对泰州文化有更深入的了解。?这些桃花盆景不仅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更通过其形态与色彩,与《桃花扇》的戏曲文化相呼应,使得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完美融合。
在泰州,每一株盆景都是历史的见证者,每一位大师都是文化的传承者。梅兰芳将“梅”的精神内化为艺术人格,柳敬亭以“柳”为漂泊意象的载体,孔尚任借“桃”寄托历史兴亡。而泰州,则以地域特色滋养着这些文化基因,让盆景艺术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当梅兰芳的舞台形象与梅花盆景对话,当柳敬亭的评书声与柳树摇曳共鸣,当孔尚任的《桃花扇》与桃花绽放交织,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座城市对传统文化的坚守,更能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化共鸣。这种共鸣,让泰州盆景不再只是园林艺术,更成为一种文化符号,一种精神象征,一种永恒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