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①:华宝斋博物馆里收藏的古砖。图②:狮子推绣球砖雕。图③:蟋蟀的小食盆和睡觉笼子。余樟睿 摄
华宝斋博物馆:
“小东西”弥合历史缝隙
本报讯(见习记者 余樟睿 记者 鲍仁)湿润的泥坯,翻搅、摔打、压实、刻字,阴干后烧制成一块块砖,它将被砌进宅邸、墓室或城墙,直面风雨与时光,历经千年后得以呈现在你我面前。
在泰州华宝斋博物馆,馆长钱荣华用整整三面墙,垒起一部“砖上的简史”。这里收藏的古砖,大多来自两汉魏晋时期——有“魏氏作”“皇氏作”“周氏王氏”等姓氏系列,永元、永和、太康等年份砖,刻有“万岁不败”“阳遂富贵”等吉语款,雕着饕餮、玄武、仙人御龙等异兽体裁的稀缺品类。
随手拿起一块砖头,是游过时间长河的一尾粗糙的、普通的小鱼。“古人刻下这条小鱼时在想什么呢?”钱荣华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鱼是富足有余的意象,工匠可能希望家里有钱盖新房子、妻子煮了一锅好饭食,他们把最朴素的愿望,留在了经得起时间洗礼的物件上。”透过砖面粗糙的刻痕,仿佛能看见年轻匠人蹲在窑火旁,额角汗湿,正用竹刀在湿泥上勾勒出千年前那个下午所见的世界。
有些大型博物馆“不稀罕”收藏砖头,更偏好美艳绝伦的瓷器与韵味十足的名家字画,而钱荣华却不这么认为,“古砖不仅是建筑材料,还是一部压进泥土里的历史。”钱荣华说,最迟在先秦时代人们就开始了陶砖生产,及至两汉魏晋,陶砖品类异常丰富,可视为记述当时社会文化发展的独特载体,在纸张还不普及的时期,砖面文字、绘画等信息成为极难得的图文资料,真实还原了古代社会生活场景。
“凡是利于雕琢,打磨愈见光亮甚至泛出烟波飘渺般大理石纹路的,必然是古人选用沉积的河泥湖泥烧制而成,沉重坚硬处似铁胜石,历经千年埋没于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才得以完整保存至今。”钱荣华笑问,“难道这一块飘满历史尘埃的砖头不具有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吗?”
华宝斋同时收藏了大量的古代陶器、瓷器、漆器、字画、金石等,但最多的,还是像古砖一样看似不起眼、却能补齐一段历史的“小东西”。往远了看,有唐宋时翩翩公子手中一把象牙制成的、洁白如玉的扇子,身边女伴腰间佩戴的莲花纹路的玉扣;陶土捏制的小人旁,是石器时代先民落下的一柄柄石斧等。往近了看,有民国三十五年字样的溱潼县流通券“伍角”,人们捏一张可以到茶馆付一壶沏了三巡的茶钱;有给蟋蟀喂食的小食盆、睡觉的小笼子,明清时期富家子弟长街打马而过,拎着笼子找同伴“斗蛐蛐”去。
“收藏不一定材质越珍贵越有价值。”钱荣华抚过一座滚着绣球的小狮子砖雕说道,“这些平凡物件,恰恰能反映时代变迁中普通人的呼吸与温度,从而为后人弥合起历史的缝隙。”
华宝斋属于私人博物馆。钱荣华将数千件历代珍玩安置在自家地下室,却严格按专业规格打造灯光、温湿度,布置展陈。他仍在持续收藏,像梳理线头般补齐历史的脉络。“我想在泰州建一座更专业的博物馆,把这些历史的片段,交给未来的眼睛。”望向满室静静的器物,钱荣华目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