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进村的清晨
□成锦明
东进村生长着上百棵桂花树，在这个清晨里，忽地披上了金黄。东进村的清晨，是被桂花的香气薰醒的。连同被熏醒的，还有我这个游学的中年人。
从朦胧的睡意中醒来，我掀开窗帘，瞧见桂花树长在青砖黛瓦的民居间，它们在飞檐翘角之下，氤氲一阵又一阵的香气。这酷似明清时期的古民居，大多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二三层小楼，足见当年村民的富贵。殷实之余，房前屋后，遍植修竹、香橼、香泡、桂花……
走下楼去，遇上在水泥路上狂吠的黑狗。我与狗招呼，它见着我们结伴而来，声音一下子漏了气，蔫蔫地往大门里走。狗儿刚刚消失在大门拐角，一对身材瘦瘦的老夫妻，从老屋里踱出来，他们告诉我，他们中一个81岁，一个79岁，年纪大了，醒得早，也走不得快。他们还说，现在主要跟儿孙在城里过生活，偶尔回村里住住。他们在东进村的这栋老屋，砌了有四十年，老屋如果常年不住人，没烟火气，塌得快。四十年，屋子恋人，人更恋屋子呢。
另一栋屋里，也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正在堂屋里喝热粥。他们见我盯着房前的橘子树看，屋主端着粥碗便往外走了出来，说，两棵橘树同一天栽的，一左一右，一棵树浑身都是橘子，能摘一箩筐；而另一棵树，只有可怜巴巴几个。我循着他的话，看另一棵树，确实是又矮又小果又少。他穿着一件做农活的粗服，说话间，粥气升腾，脸色却亮堂堂。他嘱咐我：“橘子随便摘，随便吃。”
东进村的人，性格纯朴豪爽！
我就这样走着走着，东进村下起了细雨。我撑起了随身带的黑伞，雨落在民居的飞檐翘角上，落在满院的桂花树上，落在茨菰的箭形叶上，落在香沙芋的卵形叶上，落在残荷的盾形叶上。
东进村的热闹，是属于七八月的荷的。那时，泛舟几百亩的荷塘里，河道弯弯曲曲，到处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十几种荷花，扮亮了七彩荷塘，使人不愿归去。而十月的残荷，显得格外的落寞，荷盖渐黑，无力地托举着黑色的莲蓬，像一幅水墨画。微雨撒来，发出连续的沙沙声，让人感觉闯入了蚕房，一刹那，又特别的治愈。
东进村湿漉漉的。忽然听到斑鸠在叫，那咕咕的叫声，饱含水汽，也是湿漉漉的。微微细雨，也落在了斑鸠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