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是首歌
□陆劲松
十月的靖江生祠镇,东进村的空气里还裹着荷塘的清润。第二期《坡子街文学》作家班的课堂上,48颗因文字跳动的心悄悄连在一起。
我揣着满心困惑而来,总觉得自己写的文字“飘着”,不接地气。报名时反复琢磨,怕自己的笔墨撑不起对文学的热爱,直到走进课堂,看见身边同样带着忐忑与期待的伙伴,才稍稍放下心来。这三天里,我既坐在教室里聆听老师授课,把“写作要贴近生活”“真实是文字底色”的道理记满笔记本,也跟着同学深入乡村——踩过沾着露水的田埂,闻过农家院飘出的饭菜香,那些鲜活的场景,悄悄在心里扎了根。孙庆余班长递来的热水、赠送的诗刊,像桂花香漫过村庄,也沁进了我的心里。
王华总跟我念叨,他是“带着焦虑来的”,甚至偷偷跟我说想退学。后来是编辑部老师的鼓励,才让他揣着磨得发亮的笔记本赴约。课堂上,他的手机备忘录比我的笔记本记得还密:庞余亮主席“写作的资本是每个人的异质性”,周卫彬主任“真实是文字的底色”,这些话被他用荧光笔画了一道又一道。他笑着跟我讲自己的“笨办法”:早上一醒就抓着灵感记大纲,初稿要出声读好几遍才敢发,遇到不懂的专业题材,总想找老师问,连写好的文章都要读给86岁的三叔听——“老人家听得懂,才说明我写得接地气”。后来他写《邮路不能停》,把1990年洪水里替班的投递员、2024年国家邮政局的快递数据糅进故事,我读的时候,仿佛能摸到时光里的邮政记忆,那些文字在他笔下,真的有了温度。“以前觉得写作有门槛,现在才懂,能把生活里的真事儿写出来,就够了。”他跟我说这话时,眼里亮着光,我忽然觉得,他找到的不只是写作的方法,更是面对文字的底气。
费金赣的笔记本,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素材本”,每次课间他拿出来,我都忍不住凑过去看。封面贴着大阪樱树的照片,里面夹着中国槐的叶子标本,还有他随手画的樱花纹行李箱速写——这些都是他从一千多公里外的大阪带来的“宝贝”。他跟我聊记录的客户故事:给留日儿子栽槐树的夫妻,抱着行李箱看见樱树眼睛就发亮的留学生,可他叹气说,写下的文字总像“少了烟火气”,把心里温热的感动晾成了干巴巴的流水账。直到课堂上听见“坡子街”“非虚构、接地气、抒真情”的理念,他忽然拍了下大腿,转头跟我说:“我想写的不是建筑图纸和签证合同,是藏在后面的‘安身’与‘安心’啊!”如今再翻他的笔记本,那页草稿旁多了几行小字:“用细节留温度,让故事带烟火。”我知道,他已经摸清了把温情写活的门道。
学习期间,我、王华和费金赣总在课后凑到一起。王华会把新记的笔记摊开,跟我们逐句分析;费金赣拿出刚写的片段,听我们说哪里少了点味道;我把自己“怕写不好”的困惑说出来,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解。我们像在拼凑一块关于“写作”的拼图,每个人手里的碎片都不一样,拼在一起,却渐渐清晰了方向。听王华说“要把故事读给普通人听”,我才懂写作不是“自说自话”;看费金赣对着一片槐树叶琢磨半天,我才知素材要“带着心去记”;课堂上老师把“大众创作”的道理讲得通俗透彻,师生交流碰撞出的火花,不仅解开了我写作的迷茫,更点燃了创作的热情。卞熙荧说“不满足于眼前的方寸,就带着闯劲去撕新的口子”,这话像一束光,让我想起和他们俩聊天时迸发的灵感:世界有无限可能,只有自己去探索,才能见识新的天地。
离开东进村那天,荷塘边的风又吹过,我们仨手里都攥着厚厚的笔记。我忽然明白,文字的路上,从没有“旁观者”,只有“同行者”——我们带着各自的生活与困惑而来,在“坡子街”的微光里遇见彼此,又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王华找到了“记录生活的底气”,费金赣摸清了“写活温情的方法”,我也终于懂得“文字要贴着生活走”。
我期盼下一次重逢,到那时,再循着这清润的荷香,和他们一起,在文字里继续书写平凡日子里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