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小先生，弦歌不辍情
——观音乐剧《小先生》有感
□姜伟婧
“叮，叮，叮……”铃声响起，清脆，悠扬，飘荡在校园的角角落落，也回旋在乡村教师一灯如豆的书桌上，无比喧闹，也无比寂静。这喧嚣与寂静交错而成的调子，一点一点，流泻而成一部动人的乐章——《小先生》。
是日晚，正值第41个教师节前夕，靖江大剧院座无虚席。我于其间，沉浸在时光隧道，穿越到1985年的乡村校园，聆听流动金色滤镜的乡村校园之歌。
乐章开启之前，我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小书——清新雅致的绿底碎花封面，印着简约的书名《小先生》，还有如诗一般散落的小字：宁静的乡村，清澈的孩子/一片自由自在的“纸操场”/眨眼睛的豌豆花/跑吧，金兔子！/栀子花，靠墙栽/沿着草垛往下滑/树杈间的排球/每一个故事，都可以温习，都可以取暖……这些文字，化作一个个灵动的星星，点亮了我的阅读记忆，有戳心的温暖，也有带泪的欢笑。所以，今天我是作为原著散文集的书粉，来看纸上的故事，如何蹁跹成有血有肉的剧情和人物的。
这场音乐剧采取倒叙形式。开场，中年小先生于昏黄的灯光里起身，自述小先生名字的由来：我十六岁考入师范，十八岁师范毕业后，开始成为一名教师……接着舞台转场至1985年的夏天，小先生新人报到的场景：黑板，讲台，课桌，还有一群坐在板凳上窃窃私语的孩子，另一侧，穿着灰蓝中山装的老校长正在向孩子们介绍新分配来的青年教师：“这可是有硬本子的先生！”校长郑重介绍后，一位青年教师走出，他小小的个子，白衣黑裤，未脱稚嫩的学生气，却故作镇定地和孩子们打招呼：“大家好！我姓庞——庞大的庞……”一语未了，讲台下已爆出笑声，其中最调皮的孩子说：“个子这么小，却姓’庞’……就叫‘小先生’吧！”舞台上，孩子们哈哈大笑，老校长愤怒无奈，小先生尴尬挠头。这时，舞台下的我们也不禁为小先生捏了把汗：初出茅庐的他，如何镇住这帮不省事的“熊孩子”呀？
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其实开场能让我们“捏了把汗”，正说明剧情可以“抓人”。在场的观众已经不知不觉被拉入剧情中，与人物不分你我，同呼吸，共命运。原本，我还在担心：原著是散文集，散文怎样改编成音乐剧？在我看来，有不可想象的难度。可是没想到，主创团队竟然做成了，他们在吃透原著文本的基础上，从中拎出有戏剧冲突的情节，将一个又一个单元故事串联在一起，让小先生在这一个又一个故事里，和孩子们共同成长。于是，这位初出茅庐的庞老师，先是被一个生僻字“劢”难住了，原来，那是爱捣蛋的学生顺子故意想让新来的先生出洋相；接着，小先生又为了准备公开课，日夜开工，焦头烂额；没多久，“熊孩子”顺子“顺”走校长的自行车骑，谁想被拖拉机撞了，幸好人没事，可校长的自行车却散了架……一个又一个为难的、头疼的、哭笑不得的时刻，都在磨练着初出茅庐的新人，让小先生变得更沉稳从容，并且，小先生对专业的认真、对孩子的善意，也让他和同事、孩子缔结了深厚的感情。
当然，舞台演绎不仅要有这些日常琐碎的时刻，还需要融入一条富有冲突的主线，本剧的主线借剧中一首歌名诠释：离开，还是留下？这实在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毕竟，小先生是一名优秀的、有硬本子文凭的青年教师；毕竟，当时的乡村学校，条件太简陋，发展平台又太狭窄。剧里，同是青年教师的王老师走了，临走，他把自己的考研备考资料赠给小先生，劝他也早早离开。“这些考研书籍，你怎么不看一眼？”王老师见小先生兴趣寥寥，有些不满。“我先把孩子们的作业改完。”埋首于一堆作业本里的小先生，温和地笑笑。是呀，看着这一堆卷了角的作业本，就好像看到一个个飞扬的少年，温柔的牵念，让小先生不忍离去。主创团队设计了一个收音机收录梦想的情节，颇为动人，夜晚的操场上，孩子们围坐着小先生，叽叽喳喳说着愿望：“我要当老师批改作业，红勾勾画出我的向往；做个大老板生意兴旺，喊上小伙伴城市闯荡；爸妈的礼物正在路上，牛皮缝制包裹着梦想；让我用上树下河的脚，踢进全国大赛的球网……”后来呵，回听这些嘹亮的少年之歌，小先生终于明白自己“留下的意义”，是为了托举，为了点亮，为了更多孩子的梦想。观剧至此，我心中升起深深的敬意，为每一位扎根乡村教育的先生，是他们让这一片青草味的土壤弦歌不辍，生长出文明和诗意的翅膀。
结尾的设计亦匠心独具，曾经受过小先生帮助的女生陈栀去拜访自己的老师——当年的小先生，如今鬓角染霜却笑容依旧，而站在小先生面前的学生陈栀，已经接力老师的粉笔，回到母校教书，成为了扎根农村教育先进典型，长大后，我就成你，这是对乡村教育之歌最动人的注解。
一个半小时的演出倏忽而过，萦绕于心的歌声却久久不绝，离场的时候，同行的小潭老师笑对我说：“你也是小先生呀！”我一愣，随即莞尔：“是呀，我也是一名小先生！”十数载光阴于讲台，一幕幕动人的细节于是一一浮现，感谢《小先生》带来的触动，让我在这一刻回望属于自己的青春芳华、教育初心，小先生永远不会老，和孩子们同行，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