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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一藤丝瓜添青碧

日期: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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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一藤丝瓜添青碧

丝瓜,乡人习惯称为丝瓜子,如同邻家的粉英常被称为粉英子,语气里透着亲昵与喜欢。

丝瓜是农家的常客。一入夏,放眼全村,谁家房前屋后没有几藤丝瓜?那些厨房屋顶,院墙篱笆,抑或是一个砖堆,都是它们精彩的舞台。当浓密的丝瓜叶爬满六月,黄色的小星星点缀其间,那些裸露的地方便添了青碧,有了生机,有了农家夏日该有的样子。

农家院子的丝瓜,不仅是夏日的一道风景,更是夏日饭桌的当家花旦。丝瓜其实有许多烧法,不乏精致之作,比如 “桃仁丝瓜”——“丝瓜须嫩,去皮切斜块,入锅几颠即出,避免出水;配夏末嫩核桃仁,成菜嫩而清白,香脆而滑嫩,作浓腻菜肴间的清口小菜。”这自然是饭庄包厢的做法,与乡间的做法相去甚远。在农家锅台上,丝瓜通常是用来烧汤。丝瓜汤可能是最简单的一道菜了。将院里新摘的丝瓜刮去表皮,洗净切块,倒入热锅翻炒,然后加水。水开即可盛入碗里,端上饭桌。因为简单,大人小孩都会。丝瓜汤谈不上多鲜美,很多时候,却是夏日不可或缺的搭档。炎炎夏日,食欲寥寥。这时,若是把凉了的丝瓜汤倒入碗里,连扒带喝,“呼噜呼噜”声里,一碗饭很快就能哄下肚子。

农家烧菜并不循规,也无约束,讲究的是就地取材,自然随性。比如,家里有鸡蛋,那就在煮沸的丝瓜汤里倒入打散的蛋液,这便是人所皆知的丝瓜蛋花汤,并不稀奇。不过有一些搭配,却是大饭店菜单上怎么也找不到的。比如,家里有刚从河里摸上来的一桶河蚌,烧什么呢?母亲瞧瞧篱笆上结的两根丝瓜,便有了主意。丝瓜河蚌汤,乳白的汤汁里飘着翠绿的丝瓜,河蚌肉若隐若现浮于其间,这是农家特有的风味。再如,过去农家媳妇坐月子,馓子是最常见的补品。在丝瓜汤里加入一把馓子共煮,清爽的丝瓜里增添了馓子的浓香,据说是催奶佳品。其说法或许夸张,其味令人垂涎却是真的。这道来自乡野的丝瓜馓子汤,我曾在城里饭店见过,让我颇生几分惊讶。或许烧这道菜的厨师,和我一样,也是来自某个村庄,内心也有一缕挥不去的乡愁。

丝瓜似乎天生属于村庄,城里是不大可能种丝瓜的。不过在朱楼黛瓦的北京恭王府,我却看到过一架蓬勃生长的丝瓜藤。它自在地生长于蓺蔬圃里,与精巧的沁秋亭相邻,却丝毫没有违和感。莫非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王爷对丝瓜也有几分喜好,对农家烟火也有几分向往?

王爷对丝瓜有多大喜好,我并不知晓。不过古今对丝瓜心心念念的文人却是不少。“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这是宋朝杜汝能笔下的丝瓜;“黄花翠蔓子累累,写出西风雨一篱。”这是明朝张以宁院中的丝瓜;“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结连。”这是魏明帝曹叡眼中的丝瓜,曹叡以瓜藤蔓延比喻婚姻联结,隐喻了女性在婚姻中的被动地位,表达了自己的同情,作为封建君王,这是颇为难得的。遍尝百草的李时珍更是在《本草纲目》中多处留下了丝瓜的身影。“取丝瓜蔓上卷须阴干,温浴小儿身面上下,以去胎毒,永不出痘,纵出亦少也。”这是其中之一。祖母不懂《本草纲目》,但她懂得剪下老丝瓜藤煮水,给幼年的我洗澡擦身,说可百毒不侵。

丝瓜似乎天生就带着乡野的气息,又有着跨越地域与时代的魅力,它不仅滋养了寻常百姓的味蕾,更承载着人们对田园生活的眷恋与乡愁。原来丝瓜还有这么多神奇之处,由不得我不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