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一支笔
□俞俊
常在朋友圈中读曹巧兰的文字,每次点开链接,总有一种感觉,像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听邻家姐姐,将生活中的一些寻常事讲给你听,比如野炊炉引发的童年絮语、被空调“打败”的香云纱长裙、都市生活的田园梦、跟着狗狂奔的遛狗往事……这些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经她一支笔,摹画得有光有彩,有滋有味。
曹巧兰的笔,有一支伸向了过往。作为一名从海陵走出去的作家,她的笔,始终带着故土的气息与牵挂。在《野炊气化炉与拾草小丫头》里,先生老程在院子里用一只现代野炊炉烧枯枝,引出了童年回忆,一个挎着篮子、手持铁叉的“拾草小丫头”,带着弟弟一起,在炉灰里扒拉未燃尽的小木块和小铁块,用卖废铁的钱,去供销社买一本《垦春泥》杂志,剩下的几分钱,给弟弟买几颗硬糖。
这段回忆,写得平实而沉静,没有渲染贫苦辛酸,也没有拔高对文学的热爱渴求。然而,在看似平淡的叙述里,那份特定年代的清贫与纯真,特别是一本文学杂志和几粒糖果给生活带来的亮色,显得那样鲜活而深刻。文章末尾,先生递来一块已经煨熟的烤土豆,那“又面又糯,还有点淡淡清香”的口感,让我们也仿佛一同体味到了岁月的回甘。无须赘言,懂的都懂,那些味道,已经深深烙印在记忆里,一口就能回到从前。
她的另一支笔,则在细细摹画当下。都市里的田园乐居,是无数人向往的诗和远方。在《我的花园,我的菜》一文中,这份诗意被还原成了带着泥土气的日常。她会为李树“花团锦簇”而惊喜,也会因黄瓜“只长藤不结瓜”而急的电话求援。她写院子里的青菜,“穿厚毛衣的时节,就长得绿油油、肥嘟嘟的,煞是喜人”。霜降之后,拔一棵苏州青,做成香菇菜心,或是简单的鸡蛋青菜汤。语言里的那份清爽与自然,让人无比亲切,带着不事声张的细节美。
这些文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的实诚。她不避讳花园的荒草遍地,不掩饰自己“眼睛会不等于手会”的笨拙,正是这种坦然,让她的生活显得格外真实,也让她对生活的爱,显得格外真挚。她没有营造完美无瑕的田园梦,而是在用心体察和感受一地一蔬、一花一木所带来的所有喜悦和烦恼。
她的笔端,始终流淌着清新淡雅的墨香,沉淀着水城儿女特有的灵秀,也浸润着她对生活的审美与思考。她写心爱的香云纱,从张爱玲小说中的丽人们写到中国第一任司法部部长的史良,再到被空调“冻成了冰块”的自己,又写到舞剧《咏春》演员的神韵气质,将一种衣料的命运与时代变迁、个人体感和审美共鸣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既有一份贵气,也有一份娇气,更有一份无奈的“过气”,使文本同时具备了现实的温度、历史的纵深和认知的广度,让人或有所思,或有所悟。
曹巧兰用她的笔,让我们在一只狗的飞奔里体会自由的喜悦,在一件旧衣里聆听光阴的故事,在一棵青菜的甘甜里收获亲情的滋养,她不定义什么,也不总结议论,只是从容地、一笔一画地,把生活的模样和肌理描摹出来,让我们在微小的事物里,重新遇见人间的烟火与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