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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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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泰州人文“三水”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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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绿色家园 陈富平 摄

□金美娟

《易经》中,泰卦之“泰”意为“天地交而万物通”,泰州水网纵横的地貌、三水激荡的人文,正是对泰卦之“泰”的生动诠释。凌虚骋目,千百年来,在这座城市流淌的不仅是自然之水,更是绵延不绝的人文 “三水”。水浒遗韵里,浩然气魄激荡;水墨氤氲处,诗性山河晕染;水袖翻飞间,千年艺韵流转。在江、淮、海激荡的活态长卷中,人文“三水”为泰州谱写了一曲忠肝义胆、墨气淋漓、舞袖翩跹的文化交响乐。

人水共泰:长江文明的典型范式。从沧海中崛起,在长江边兴盛,对于泰州而言,水脉即是文脉,承载了人们千百年来的集体记忆。面对历史上频发的水患,泰州人化患为利,让泽国“锅底洼”蜕为“生态肾”,于治水智慧中见天地哲思;面对漕运衰微的经济转折,泰州人革故鼎新,漕运盐船转身医药航母,展现不囿故道的破浪之勇;面对南北交融的百味交汇,泰州人融通生变,一席早茶纳江淮之粹,在调和中体现“和而不同”的包容之道……灵动的水,在泰州,早已超越了自然之形,升华为一种流淌于城市血脉中的生存哲学。

城魂春秋:三水诠释的文明篇章。州建南唐,文昌北宋,随着先民捧水的掌纹渗入河床的肌理,茅山号子的韵律淌进长江的涟漪,泰州这方土地上“水养人,人塑水,人水共生”的文明辩证法也呼之欲出。在这里,施耐庵的水浒,化侠义之浪涤世道之浊,乱石穿空卷起正气歌;郑板桥的水墨,蘸民生之艰绘清竹之节,笔锋过处万民立;梅兰芳的水袖,以艺术之柔驯江潮之暴,袖底风云化作千里波。江湖之涌砺骨、水墨之流铸魂、戏曲之波润心,三水交融,沉淀出泰州独特的城市文化韧性。

泰州人文“三水”,以其“涌、润、圆”的特质,成为落实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的有力抓手:水浒精神之“涌”,凭奔涌豪情,激扬侠肝义胆、澄怀格物的文学风骨,引领大众写作;梅派水袖之“圆”,于流转和谐间淬炼传统文化道德修养,传递向善之美;板桥水墨之“润”,在氤氲墨韵中写尽清官成长之路,浸润崇德之思。

深植本土:水浒文化的深刻烙印。泰州作为施耐庵的故乡与水浒故事的重要地理原型,其城市文化基因中有着鲜明的文学烙印。梁山好汉的豪气干云、江湖道义,以及水泊交织的独特地域风情,为泰州构建起一道独特而厚重的文化印记。保护、挖掘和阐释这份历史的馈赠,就是在加固城市的文化根基,这也将是泰州区别于其他城市的独特文化标识和文化自信的底气所在。

涵养氛围:水浒文脉的当代活化。古今文人巨匠,对《水浒传》评价极高。清代李渔称其“于古今文字中,取其最长最大,而寻不出纤毫渗漏者,惟《水浒传》一书”。明末才子金圣叹盛赞“天下之文章,无有出《水浒传》右者”,并指出熟读水浒对于读书和创作有重要意义。近人胡适亦认为“《水浒传》是一部奇书,在中国文学史占的地位比《左传》《史记》还要重大的多”。《水浒传》的磅礴气势、精巧叙事与深邃思想,为泰州营造浓郁文化氛围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通过文学创作引导、文化地标塑造、文旅融合深化、公共文化浸润等方式,开展全方位、立体化的文化氛围营造,能使《水浒传》中的豪迈文气,转化为弥漫在城市空气中、流淌在市民血脉里的鲜活文化气息。

提升能级:水浒文化的深度挖掘。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提及自幼喜读《水浒传》,毛泽东同志更是将其视为常伴经典,不仅精研深读,更倡导“学它、用它”。领袖的双重背书,深刻印证了《水浒传》的文化价值与跨时代生命力。坐拥“水浒原乡”这一含金量极高的文化名片,泰州如能立足实际,深掘水浒文化富矿,将经典智慧转化为当代动能,必将使水浒活力成为推动城市能级跃升的重要引擎。

水墨之“润”:滋养无声,风骨长存。在中国的传统艺术中,水墨是黑白的。郑板桥的水墨,看似极简,却以黑与白的艺术,表达出一位清官、文人、艺术家对世界本质、人生追求作出的哲学凝视。其字,如金石坠地,铿锵有骨;其画,真气磅礴,真意孤高,真趣盎然。笔墨间,清白、留白、素白,三白交融,让艺术告别装饰生命的粉墨,成为照亮历史的烛。

清白:墨痕里的士人碑铭。郑板桥所绘《墨竹》的题诗中,凝练了一个深具民生关怀的场景。“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一刻在当时多少有些 “不太合群” 的幻视幻听,刻下了文人水墨艺术史上一个深沉的价值刻度。当灾荒降临,郑板桥甘愿冒险,开仓赈济,触怒权贵,最终落得个“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的罢官结局。板桥一生倡导“难得糊涂”,由此看来,这种“糊涂”,与其说是“不聪明”,不如说是一种在原则问题上不变通、在价值追求上有风骨的处世哲学。这“糊涂”当中,包裹了一种不肯轻易示人、不肯自我标榜的浩然之气。在创作方面,他提出“元气论”,而他的水墨,也常常凝结着一股既孤高又温暖的文人之元气,这元气与凛冽的清白交融于历史长卷,铸就了不染尘滓的风骨丰碑,至今,对从政者仍有深刻的启示价值。

留白:无画处的无限可能。“留白”是水墨画中没有渲染的那部分,它以无形胜有形,使画面空灵,让画意深远。郑板桥曾师承八大山人,深受八大山人布局尚简的影响,他总结出自身的创作心得,“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疏疏淡淡,何必重重叠叠”,主张去除冗繁,力求章法精简,笔不到而意到,增加画面的空灵舒朗美。这恰如城市治理的留白智慧:卸去冗余的繁文缛节,所留之“白”不仅是如竹的风骨,更是无限可能的生发之地。画中无墨的虚空,恰似水墨艺术的呼吸之肺;留白由此超越视觉形式,化作贯通哲理沉思与现实观照的载体。

素白:不住之白的生命证悟。郑板桥一生崇尚自然,他以笔为舟,载毕生行迹,写尽 “不住”的真谛。他所画的《兰竹荆棘图》,泼墨挥洒间,荆棘如浊世,狂澜翻涌,而扎根其间的素兰却似心月,澄澈孤悬。画面右侧题诗云,“不容荆棘不成兰,外道天魔冷眼看。看到鱼龙都混杂,方如佛法浩漫漫”,道出了穿透浊浪、不染万境的澄明。它向人们揭示着别具东方哲学意味的人生艺术:素白,不是画纸的底色,而是穿透尘埃、朗照生死的生命本光。正如《金刚经》所云,“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真正的生命创造,恰在以披荆斩棘的勇气开拓人间路时,让心永驻那轮不增不减的明月。

活水养文气,文气兴城邦。面对《水浒传》这部旷世奇书,我们需要以更高远的文化视野、更系统的顶层设计、更精准的资源投入,将其从大气磅礴的文学遗产转化为提升城市文化建设水平的重要动能。

泰州深厚的人文积淀正如梅兰芳大师那灵动飘逸的水袖,“圆”通古今,包容万象。这水袖的律动,不仅是戏曲艺术的精粹,更可以提炼出城市发展的哲思与韵律。

秉板桥听竹之志,运水墨意象之魂。郑板桥水墨艺术的“三白”特质,正可以淬炼为泰州城市治理的智慧与风骨,绘就一幅既有传统底蕴,又焕时代精神的清朗画卷。

泰州人文“三水”所承载的文化基因,是泰州弥足珍贵的身份标识与发展根基。面对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迫切要求,如何通过泰州人文“三水”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让已有的历史遗存与精神财富“活”起来、“新”起来,转化为驱动城市创新与区域竞争的核心动能,成为亟待破解的时代命题。

泰州人文“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