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民写作的典范实践
——读袁正华小说集《百米之上》
□唐应淦
喜欢文学、亲近文学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让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读到了他们的很多新书。比如兴化戴窑的袁正华。比如袁正华的这本《百米之上》。
立足时代,关注现实,直面生活,亲近百姓,这应该是《百米之上》这本小说集的最大特色。
我们知道,小说创作虽然“本故事纯属虚构”,但它“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高就高在其情节的重构、典型的再造与立意的凸显。比如《馅儿饼》,对话过程中众人的侥幸心理就很细腻传神,而华大爷从理性拒绝到感性入套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乡村空巢老人的精神世界与传销、诈骗、养老等敏感因素纠缠在一起,让读者产生多维度的思考。“文章合为时而著”,香山居士的这一文学创作主张,至今仍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可以说,袁正华的作品正是站立于时代的高度,倾听着民众的心声,给人以点拨和警醒。
对老年群体的关注,《红丝和绿丝》无疑又是一篇出色的作品。八十高龄的父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他连女儿的姓名和长相都已经忘记,但就是忘不了妞妞喜欢吃带有红绿丝的月饼。我想起了一则公益广告:父亲把餐桌上的饺子揣到怀里,说“这是我儿子爱吃的”。事实上,儿子一直坐在旁边陪他用餐。他忘了所有,可记得儿子爱吃什么。不难猜想,《红丝和绿丝》一定能让更多的读者感同身受。贾平凹说过,写作要强调中国文化背景,真正地关心社会,保持对生活的新鲜感,更要关注普通人的生活,不要胡乱编造,要把每一个真实的故事写得饱满。应该说,袁正华的作品做到了这点,深情而饱满,生动且典型。
作为一名写手,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有故事,自己的或者别人的,还得会写故事才行。袁正华称得上是一位善于观察生活,并能巧妙地将其进行艺术化再创作的高手。《老队长》中,“我”用五分钱买了个馒头,再把馒头还给老队长,换来一毛钱一个的菜包,成功忽悠数次。记得宋小宝有则经典小品《吃面》:吃了汤面不给钱,理由是用海参炒面换的汤面;而炒面没给钱,理由是炒面没吃。我不知道作者是先前看过这则小品,还是妙手偶得之。也许是宋小宝先前听说过作者的这则故事?抑或是袁正华感觉小品的主题不能仅仅是搞笑?于是,几乎同样的桥段,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在老队长弥留之际,借助结尾的“我扭过脸,早已泪流满面”一句,让老队长的敦厚与“我”的善良,性情尽显,主旨升华。
如果稍作统计,我们不难发现,这部小说集中,关于农民工生活的题材占了很大的比重,基本都是以农民外出打工为时代背景,以城镇现代化建设为社会环境去建构作品。这应该得益于作者跨行业的打工生涯和长期的建筑情缘。袁正华半生漂泊,尝试过多种创业手段,而跟随建筑队伍候鸟般迁徙更是生活常态,其阅历丰富,老成练达,所以即便是其他题材的作品,写的也都是他曾经熟悉的生活,隶属于现实主义的探索范畴,并没有哪一篇走的是海市蜃楼般的浪漫路径或玄幻线条。这似乎从另一个层面再次印证了袁正华的写作是关注身边的,是“扎根生活,扎根人民”的,是跟随百姓血脉跳动流淌的。从本质上看,这正是当下呼唤的大众文艺,是亲民写作的典范实践。
其实,袁正华的小说值得一说的还有很多地方。比如,其作品的情节伏笔自然,常常峰回路转,是预设和技巧,也是情理与自然。以《失算》为例,故事并不复杂,但“意外”不断,生活中总爱投机取巧的彩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食其果,老实本分的三癞子却得来全不费工夫,获取巨额补偿,让人扼腕之际,又让人舒坦不已,进而体悟人生,感念生活。在两性关系的文字处理方面,则更见作者的艺术功底。《纳凉》中高队长与杨寡妇的苟且,小勇与杨柳的约会等,都没有赤裸裸的感官描写,有的只是暗流涌动,只是春波涟漪,只是一带而过,文字很干净,一切又都能让读者知其然和所以然。《麻生》中关于想珍的一段写得最为含蓄,甚至只有“我看见杨玲子来过了”这样的一句暗示,点到为止。《脱轨》中写得最为详尽大胆,但也只是“抵死缠绵”“两人恨不能一夜之间把一辈子的爱都做完”这样的表述,留给读者的是无尽的想象空间,而并非靠肆意渲染或细节铺陈来博取眼球。所有的这些架构,从整体情节的需求来看,大多貌似插科打诨,实则都侧面折射出生活与时代的点点伤痕。语言是思想的产物,情节是主题的需要,我们的作品不应仅仅指向内心柔软的情感地带,还应敏锐地把握生活与时代的脉搏,聚焦不同的底层原野,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
小说的标题也多有讲究,值得玩味。《寸柄》一题,三则小故事,都是讽喻手握微权之人如何中饱私囊,如何假公济私,如何得意忘形,可见寸柄之中,祸害无穷;《看戏》一题,在人生如戏的舞台上,让你情不自禁地想起卞之琳的哲理诗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霜降》一题,不仅仅是时令的交代,还是桂花失去丈夫、失去老宅、失去诸多念想后的绵绵疼痛,一语双关;《眼疾》一题,似乎在警醒各位看客,心术不正之后,眼睛就有病,看什么都会戴着有色眼镜,会黑白颠倒,甚至无中生有……毫无疑问,好的标题会让读者更加难以忘怀,也让作品持续加分添彩,流传更广。
总揽全篇,这部小说集具有浓浓的艺术性,饱含满满的正能量。即便是写时代的疼痛,写民众的劣根性,即便是“论时事不留面子,砭锢弊常取类型”,也能让人心灵悸动,颇为亲民。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袁正华的小说创作,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