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一碗琳琅满目的八宝饭

日期:07-10
字号:
版面:第A04版: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话剧《皮囊》:

一碗琳琅满目的八宝饭

□张佳

一篇散文,一部戏,几份诗意,几缕愁。

要将一部“形散”的半自传性质的散文集搬上舞台,在三小时里抓牢观众的眼睛和情绪,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于是,绚丽的灯光、热闹的歌舞、现代化的多媒体、不停转换的场景,糅杂一气,满满当当,有如一碗琳琅满目的八宝饭,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呈现在观众的眼前。

拱框式的舞台,一角摆着一架琴,两张椅,简单的乐师配置,是古典戏剧中“歌队”部分的变形。LED的彩色“open”灯一亮,观众与演员之间的“第四堵墙”便悄然建立,戏剧时间开启。

单簧管明亮清透的音色响起,伴杂着纯净寂寥的海浪声,观众瞬间被拉进到海边的小镇里,跟随主人公们欢笑、落寞、欣喜、悲伤。

这里是祖国东南边陲的东石小镇,质朴和落后并存。男人只有乘风破浪,越过大海,九死一生,才能赚得几两碎银。女人只能困守厨房,操持家务,肩负重担,却不能和男人一道同坐饭桌。男人酒酣耳热,谈天说地,豪情大发。女人侍立一旁,添酒加菜,不觉不妥。他们习惯于掷筊问卜,他们执着于起厝盖屋。他们渴望走出去,但又怯于走出去。相较于“皮囊”的现世安稳,他们更在意死后的名字是否能永久地镌刻在宏伟的祠堂墙壁上。他们自我审视,却又延续惯常,他们一代又一代地生活在这个滨海小镇上。

整部戏剧分上下两场,上半场是主人公“阿达”的少年时代。讲述一位少年的思想成长。有对父权的崇拜和质疑,有对女神的向往与胆怯,也有对未来的迷茫同坚定。下半场主人公换了行头,清新的蓝白短打换成了沉重的黑色西装,当初青涩的少年衣锦还乡,成长为心事重重、重任在肩的族中栋梁。

没有中心事件,没有“情节核”,原著是一篇篇回忆的散文,刻画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构成了作者童年里的家乡。到了戏剧舞台,导演删繁就简,保留几个主要人物,抽丝剥茧,拎出一条主线,结合了音乐剧的唱跳特色,大量的音乐舞蹈丰富了戏剧的主体内容。

暴雨中,踩着雨点的节拍,阿达率性地敲打锅碗瓢盆,敲奏出青春的反叛,敲奏出少年的愤怒。他猛烈地甩动头颅,他奋力地挥动胳臂,他恣意地张扬青春。观众的情绪也随着他声声的敲击而积蓄、翻腾、继而奔涌、横流。

导演王婷婷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学院风浓重,剧中写意象征的艺术手法的表达比比皆是。

渔村少年们在节日里会期盼从金门飘过来的气球,于是一位全身涂白的演员,举着一颗象征着远方和光明的白色气球,从舞台的一侧飘摇翻滚至另一侧。

迷茫颓唐的成年阿达,无力地躺在祠堂的地上,迷茫中,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开悟。他说“阳光像浪花”,那一颗颗晶莹的阳光是启示的精灵,一个个全身涂黄的演员在舞台蹦跳,起舞,奏出一曲顿悟之歌。

少年阿达负气离家,姐姐和母亲打着手电在漆黑的舞台上,焦急地呼唤,手电的光穿过黑暗,直射向观众席,她们对着观众不断呼喊“阿达,阿达……”阿达是你,也是我,我们都曾是那个懵懂叛逆、孤独迷茫的少年。

姐姐阿乖,乖巧软弱,背负着封建的枷锁。女神张美丽,美丽妖娆,是小镇男青年们的梦中情人。两个性格迥异的女性在大海边交错而过,命运既定,阿乖更乖了,她束起长发,弯下背脊,从此缩回“皮囊”,任家务捶打。美丽更美了,她甩开卷发,走出大海,闯荡天涯。

《皮囊》中的女性是迂腐的、软弱的、卑微的、苦命的,就算是曾经出走的张美丽,最终也还是回到了东石小镇,回归了宗族。不批判,不歌颂,只是静静地记叙,只是如实地演绎。她们是我们的母辈,她们是我们的姐妹。她们存在着,她们进行着,她们就值得被记录。所以导演王婷婷定义这部剧为诗意的现实主义。

除了传统的表达,这部剧更有创新。借助于现代化手段,结合大屏投影,观众可以体验到戏剧和电影的双重观感。张美丽在海边踌躇的那段,大屏上投射出她脸部的特写,落寞的眼神游移着,倔强的嘴角颤抖着,美丽的女人一举手一投足,都勾动着观众的心,我们随之叹息,我们随之哀怨。

剧中的语言也有可圈可点之处,成年阿达开悟后,不再迷茫,他拨开迷雾,看清了前进的方向,他走出祠堂,遇上本族阿姨,阿姨随口问:“你走啦?”阿达回:“我不走,只是回家。”

“皮囊”的回家,精神的回归。出走和归来,是《皮囊》戏剧和散文集的主旨。原著作者蔡崇达先生说:“回家是为了自由。”——灵魂的自由。人,总因为无法认识自我和他人而孤独,又会在灵魂觉醒后而自由,这时的“皮囊”身归何处又有什么所谓呢。蔡崇达便是剧中主角阿达,他经历半生贫苦,后因为阅读拓宽了人生,因为写作认识了自我。于是,独闯北京成名后,他回归家乡,盖了一座图书馆,像剧中的文展大哥开启阿达的灵魂一样,开启着东石小镇迷茫的少年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