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水诗魂照五溪
□严勇
在怀化这片充满魅力的土地上，我跟随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第六届理事会换届大会（2025年年会）暨“福地怀化”百名文化记者采访调研活动的脚步，开启了一段难忘的旅程，感受到“福地怀化·懂你如家”的独特魅力。来自全国百余家报社的130余名文化记者齐聚现场，深入了解当地的民俗风情。作为“滇黔门户、全楚咽喉”，怀化的每一处山水，都跳动着文明的脉搏，值得放慢脚步去聆听、品读。
“雪峰山下好风光，梅子刺葡留齿香。试问龙标何处美？沅溪夏晚足清凉。（《次黔阳古城》）”这是我去黔阳古城路上作的一首诗，对于古城充满了无限期待。
兵分四路，我选择了第三条路线——洪江与溆浦。活动的第一站，我们走进了洪江古商城。那里规模宏大、保存完整的明清会馆，让我惊叹不已，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商贾云集、繁华热闹的时代。那里，古巷幽幽，见证无数繁华世界，真可谓“深巷高墙处处幽，吃亏是福妙香流。洪江风物古来美，酥鸭乌鸡醉客留。”
然而，在我的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更美的地方——黔阳古城。“心心念念古城楼，星夜驱驰胜迹幽。南正街并老爷巷，遍寻少伯月光柔。”（《夜游黔阳》）只因王昌龄的一句“一片冰心在玉壶”，趁着夜色，我独自前往，奔赴这场与古城的诗意之约。
当我踏入黔阳古城的那一刻，就被它独特的气质所吸引。这里没有丝毫商业气息的喧嚣，安静得如同洒在古城上的月光，静谧而美好，美得令人窒息。与热闹繁华的湘西凤凰古城相比，黔阳古城宛如一位遗世独立的佳人，散发着清幽而宁静的韵味。
漫步在古城街巷中，我仿佛置身于历史的长河里。这里的许多名字，都与“诗家天子”王昌龄紧密相连。古城西门，也叫昌龄门，又称中正门，每一块古老的砖石仿佛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昌龄渡旁，芙蓉楼静静伫立，楼前的送客亭见证了无数离别的场景，“龙标胜迹”四个大字更是彰显着它独特的历史地位；钟鼓楼旁的昌龄树，传说为王昌龄所种，历经一千多年的风雨洗礼，依然枝繁叶茂，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顽强与坚韧；古城中心南正街的县衙，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唐代的样子，我站在县衙前，想象着当年王昌龄在这里办公的情景，心中满是对古人的敬仰之情。
说起王昌龄与黔阳古城的渊源，不得不提到李白的那首《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李白的这首诗，满含着对王昌龄怀才不遇、沦落天涯的担忧与愁绪。然而，李白或许不知道，王昌龄在黔阳的生活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愁苦。
王昌龄用两首著名的诗回应了李白的牵挂。一首是《送柴侍御》：“沅水通流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这首诗中，王昌龄心胸开阔，基调明快，“不觉有离伤”直接道出了他送别时心中的豁达乐观，没有一丝愁情与不快，展现出他对友情的珍视和对生活的热爱。在另一首《龙标野宴》则写道：“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莫道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从诗中可以看出，他最爱的是沅水的夏晚，凉风习习，惬意无比，还有春酒相伴，歌声助兴，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诗家天子在黔阳，送客何须有感伤。明月青山好光景，芙蓉楼下足风凉。”（《夜游芙蓉楼》）站在芙蓉楼上，望着古城的月色，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王昌龄在这里凭栏远眺、吟诗作画的身影。从此，黔阳古城的月色，因王昌龄而更加明亮；芙蓉楼上的月色，也因他的诗篇而更具诗意。与这座最美的古城对话，就像是在与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交谈，里面藏着的是岁月的厚重、历史的沉淀和唐诗的绚丽。
“雪峰景色何青翠，一路风光溪水凉。瑶族大歌足嘹亮，诗源溆浦美名扬。”（《次溆浦》）在去溆浦的路上，一路美景一路歌，让我欣喜不已。“统溪远接雪峰山，层次梯田铺绿湾。溆浦鹅肝芷江鸭，好茶好水野鸥闲。”（《次溆浦·其二》）远远望去的美好风光，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溆水风情，无限美好。一年四季，美味各不相同。在春天，吃枞树菌、笋烧腊肉、笋炖鹅；在夏天，吃稻田鱼；在秋天，吃朱桔；在冬天，吃脐橙。在大江口镇，每年都会举办最热闹的非遗表演——赛龙舟。这里的龙舟最特别的一点，就是龙舟没有龙头。龙头的位置，坐三四个小伙子，专门去跟靠近的龙舟争斗，其激烈程度，让人仿佛置身古代战场。
“大江口外水涛天，屈子美名从此传。风雨千年屈原庙，依然如故美如烟。”（《屈原庙》）屈原是从大江口镇踏上溆浦土地的，并吟唱出“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的诗句。如今，在大江口镇，依然可以看见屈原庙，历经沧桑仍屹立在风雨之中。
溆浦最让我神往的是明月洞，那里是屈原居住九年之地，也是我心中的朝圣之地。从大江口镇，经犁头嘴东行，再过屈子峡，便能抵达明月洞。
据屈原学会会长舒新宇介绍，屈原不是被贬谪到此的，而是放流于此。到这里后，他发现黔中郡已经被秦军攻下，于是他协助当地最高指挥官，第二年即将秦军赶跑，维护了楚怀王的遗志。既然黔中郡一直是秦始皇想攻打的地方，那么就不得不防。于是，他选了明月洞这么一个绝佳地方，作为军事指挥所，进可战，退可守。洞内有一条最美瀑布，气势恢宏，宛如李白赞庐山瀑布所写“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洞的另一面，可以撤退，且易守难攻，可作天然军事屏障。
“一心仰慕屈原迹，今到水东方称意。明月洞天傩戏声，深情演绎招魂泪。”（《明月洞·其三》）我们抵达明月洞时，恰逢《独脚云霄》傩戏表演，讲的正是屈原带领楚军与秦军作战时，一位士兵失去一只脚仍坚持战斗，直至牺牲的故事。据当地人讲，还有一个《国殇》傩戏表演，讲的是追悼楚国阵亡士卒的故事。种种迹象显示，屈原在这里是与秦兵作战过的。
瀑布下面有一个洗心池，传说是屈原每天早上濯缨洗心，时时警惕自己的地方。洗心池不远处，就是一道气势磅礴的瀑布，好似屈原的文脉，绵绵不绝。“一条瀑布从天降，曾是屈原明镜池。磅礴胸襟文武道，千秋万代美名驰。”（《洗心池》）“洗心池”的“三省吾身”，瀑布的绵绵文脉，也成就了《离骚》香草美人的高洁品质。
为什么说明月洞的瀑布最美，一则是美在自然，水势大，有气势，是真好看，仿佛千军万马；二则是美在人文，这磅礴的瀑布中，流淌着屈原的诗意，这是别的瀑布无法比拟的。
在溆浦寻觅屈原的足迹，令我欣喜若狂，激情澎湃，一口气写下众多诗作，表达对于屈原的崇敬。诸如“九年溆浦独寻游，一曲离骚千古愁。吟咏何须名胜处，赋成此地响神州。”（《明月洞·其一》）“屈原放逐黔中郡，训练军兵御敌秦。溆浦水东明月洞，战功赫赫定乾均。”（《明月洞·其二》）……
临走时，当地人带我来到一处屈原洞，远远望去，里面有一个石像，像极了屈原。这风化的石头，仿佛是屈原的化身，依旧守护一方百姓的平安，正所谓 “楚中第一屈灵均，万世敬之端午神。石洞千年化身影，依然护佑九州人。”（《屈原神影》）
怀化很值得一游的夜景，当属泛舟芷江。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始建的龙津风雨桥，集桥、亭、廊于一身，气势恢宏，2000年被世界吉尼斯纪录记载为世界最长的风雨桥。在夜色中，一座座桥更加迷人夺目。“龙津水上一蓬飘，舟过江南第一桥。雁塔凉风今夜爽，月光相映彩虹遥。”（《夜游芷江》）这首七绝已被广为传颂。
“福地怀化·懂你如家”，最后，以一首诗作结，感恩在怀化、在现场，朝圣了两位殿堂级“偶像”诗人：溆水悠悠屈子愁，洪江之上龙标游。五溪自古知名地，楚辞唐诗尽风流。（《五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