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园意趣
□袁瑞峰
故乡有几处园林甚佳，一是纪念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的“梅园”，二是纪念一代评话宗师柳敬亭的“柳园”，三是孔尚任曾在此撰写《桃花扇》的“桃园”。而最为耀眼的，当数全国文物保护单位的“乔园”，至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我不止一次去过乔园，这漂亮的园子，置身其中，我就遐想联翩，飘然逸静。几百年了，它的精致，它所给人的宽怀境界，仿佛读唐诗名篇。
现名乔园的这个园子，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其后数易其主并随之更名。1858年被吴氏文锡购得，易名蛰园。三四年后时任两淮盐运使的乔松年寓居此园中，很快从吴氏手中购置了这座园子，定名乔园，并给后世留下园景文图资料。新中国诞生后归政府接管，改作乔园招待所。
新世纪初，依据史上存图，重新修葺扩建恢复旧貌的乔园，展露该园原有山石景致，并对外开放。世人惊呼，专家慨叹，公认该园是苏中区域现存最为古老的园林。当代著名园林艺术家陈从周大师挥毫题字“淮左第一园”而驰名华夏。
占地1500亩的园子，有十四处景点，可谓意境开阔而深邃。我独对其中的三个倾心念怀。
山响草堂，可谓园中极具空灵静远的造物。“草堂”当然是喻古怀情之意。它的玄妙在于它似堂非堂，不似壮观屋宇，但却构成此园主体，内外结构非常奇特。虽翘角飞檐，然，堂体四面虚敞，何故，堂向四边开延伸展，垒石堆土成山色之景，凿池引水水如带，蜿蜒曲折；再造洞桥隧道，置其中，虽莫测，但见云天气象，心绪释然；引入其胜的是上有半亭，登临俯视池中游鱼，悠悠然，顿觉朗朗，这“数鱼亭”与山麓间嵌入的湖石连接一小片竹林，身立迎风，诗情满满。进得堂来，绝无想坐之意，带来灵感的倒是山响堂前有空谷之远，鸟鸣伴耳；山响堂下，自得清幽闲雅之趣。
“韩潮苏海，陶菊周莲。”每次来园我总在这副抱柱楹联前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此联虽无署名，但却成园中唯一留存于游人心底的语境。知韩愈，阅东坡，读陶公，赏周敦颐，此联当可赞为园之魂。
当然，与草堂、楹联相偕的还有高耸的三柱石笋。抽象单一看这枯萎瘦驳的象形石笋，原本只是某一山湖间的怪石罢了，千年溶石，亿年成柱，深埋而孤零。然而，中国园林很大的一个特征就是让丑变为美。用“清丑顽拙”“少而精”来契合人生履历、哲理名言、生命象征。貌似丑，而实具备深远。清瘦的三柱石笋，高巨犹若三座山峰，令人叹为观止。清嘉庆的清曲家高岱瞻书“三峰园记”匾悬挂于此园。
“苑小曾修十四景，馆宏能庇万千人。”陈从周在介绍乔园园林史一文中写下此句。为此，他还专题：“入胜”二字，在修复时置于门的上方。绠汲堂、松吹阁、午韵轩、二分竹屋……如是各景，让你一一览胜心愉不止。
我想借喻“造化”一词而赞此园。该园的整体布局风貌，构筑层次皆始于园初造化，让此园成一首活的诗，一幅活的中国山水画，当然更是一件活的永不凋谢的艺术品。
1956年初春，著名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先生回乡演出，真可谓：万人空巷见梅郎，回报乡人成绝唱。那几日下午，在先生下榻的乔园住地房间的室处小径上，大师在开演前依然做着默诵台词，轻甩舞袖的“悟戏”准备。乔园有了近百年来的惊艳身影和曼妙音腔，记录下了一代大师对京剧艺术的谨与崇，也是大师对故土乡亲的一种致敬。
这些年，乔园已成为泰州旅游的一张新名片，一个网红打卡地。同时，乔园也成了许多研究明清园林建筑历史专家学者的察勘地。
一日午后，细雨蒙蒙，我携一壶茗茶，邀友人于一角小饮。友人对着园中竹林深深呼吸着，说，这里也有茂林修竹，清流激湍，只差古琴一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