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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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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归裁草堂 王栋讲学之旧址

日期: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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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归裁草堂

王栋讲学之旧址

只要去过姜堰的人,都会知道北大街;去过北大街的人,一般都熟知王氏宗祠。王氏宗祠作为姜堰北大街上的文化坐标,位置非常显著。它静静屹立在北大街东南端。祠堂东南各有一条马路,呈“十”字形交叉,路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来往的行人,不时驻足观望。他们或许被这间明清建筑风格的小屋所吸引,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正是从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里,走出了一位让姜堰人自豪的文化名人王栋。

王氏宗祠一进为三间小屋,小屋正中间写着“王氏宗祠”四个大字,青砖黛瓦,让小屋显得格外安静。这种朴实无华、乐守清贫的理念,不正是泰州学派平民哲学家的真实写照?

王氏宗祠始建于明万历乙亥年(1575),迄今已四百多年历史。清嘉庆甲戌年(1814)重修,2011年姜堰人民政府再修,是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兼具明清特色的古建筑群。

该祠系三水乐学王氏七世祖王栋集族人力量所建,融祭祀、教育、居家文化为一体。既是姜堰王氏族人的祀祠,亦是明代泰州学派重要讲学旧址。宗祠占地面积2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近1000平方米。所有建筑均为砖木结构,质朴无华、古拙大方,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

走进王氏祠堂,便会被这一方小小的天井所吸引。端坐天井,朝天空望去,仿佛可以触摸到历史的气息。当年,王栋先生正是在这里研究学术,继承泰州学派,并将之发扬光大。

天井东侧墙壁上画有明代三水镇全图。图中标明王氏宗祠的位置。在它东南是文庙、武庙、城隍庙。在它正前方还有一座节孝坊。在它正北是东岳庙,西侧则是姜堰北大街,依次分布着龙王庙、刘家桥、草河等。图上有介绍:姜堰古称三水镇,为江水、海水、淮水交汇处。此图原载《三水王氏族谱》,始绘于明万历年间,清光绪年间本祠修谱时,对新增建筑作了少量补充。

天井之后是归裁草堂。这里曾是明代泰州学派讲学旧址。明隆庆六年(1572),泰州学派巨擘王栋先生,两袖清风,致仕归里,创建归裁草堂,会学授徒,远近风动,信从日增。先生朝夕与弟子讲学论道,闻者莫不服膺。归裁草堂大堂上挂有孔子像一幅,两侧有对联:天下文章莫大乎是,一时贤者皆从之游。这一联是对王栋的称赞,以及当时归裁草堂的讲学盛况。两旁木柱上又有对联一副:孔孟颜曾俱尚友,弟兄叔侄自相师。这是说王栋是王艮的族弟,王栋拜从伯兄王艮为师,属家学之传。

在王氏宗祠内,还有一尊栩栩如生的王栋雕像。只见王栋手执一卷,面带微笑,深情地注视远方。雕像下方有泰州学派传人罗汝芳题写的《王栋像赞》:雍雍其容,坦坦其胸。洙泗宗脉,桃李春风。千载一日,仰止攸同。

在王氏宗祠旁,还有王栋故居,上面有一副对联,由书法家郁胜天题写:好不乐哉同赏玩,难能识者共留连。表达了对王栋的景仰之情。

王氏宗祠,作为王栋长期在姜堰讲学之故所,以其巨大的文化影响力,成为一个地方文化的坐标,引起人们的无限敬仰。

躬行实践

从布衣到“淮南三贤”

王栋(1503-1581),字隆吉,号一庵,泰州姜堰人。

明代洪武年间,王栋先人王伯寿因是张士诚旧部,从苏州迁到淮南(扬州)。伯寿生子三,老大国祥,徙居安丰场当灶户烧盐,王艮是其后裔;老二国瑞,徙居姜堰镇,王栋是其后裔;老三国祯徙居安丰场当灶户烧盐,后移居泰州。

老二国瑞定居姜堰后,生善卿,善卿生元德,元德生文善,文善生濽,五传至王栋。父亲王濽,号柏林,以治病行医,著称乡里。

一庵七岁,其父命学习举子业。十一岁,遇瘟疫流行,奉父亲命,备药材施救村镇,一日行至沙村庄(现姜堰桥头镇),遇马噬啮,几为所伤,临终前乃命王栋继续举子业。

王栋二十四岁,补泰庠,食廪饩,自谓:“举业虽出身阶梯,心学实孔、曾正脉。”遂师事州守王瑶湖臣,不久与林东城共同跟随王艮学道,“受格物之旨,躬行实践,得家学之传”(《一庵遗集·年谱》),一直认真学习了十五年。据《心斋集·配享列传》记载,这两人也是跟着王艮学习时间最长、阐述思想著书立说较有成就的学生。

王栋离开家乡,出门拜师学艺时,还曾留下一首《别家乡诸友》,阐明自己的人生志向:濯耳听披肝膈言,百年此会定须坚。好攀逸驾追先哲,莫遣凡情恋俗缘。认得反身真乐处,会于日用各安然。乾坤许大经纶事,只在亲亲长长边。

嘉靖三十七年(1558),王栋由岁贡授江西建昌府南城县训导,台使聘主白鹿洞会,又主南昌正学书院,并创太平乡等讲会,集布衣为会,人多兴起。

嘉靖四十二年(1563),母亲去世,去官持丧三年。

嘉靖四十五年(1566),王栋补山东泰安州学,未几迁江西南丰教谕。泰安士人不忍其离去,“尝有复得亲东南圣人之颂”。至江西南丰,每五日集诸生升堂,训以修养身心之学,要求“不责人为真功夫,不动气为真涵养”。

隆庆二年(1568),集水东大会,建义仓,著《会学十规》及《一庵会语》,“其间诚意之旨尤发前圣所未发”。

隆庆五年(1571),迁深州学正,历三年,所积俸金寄归置田,与弟方塘共焉。

隆庆六年(1572),致仕归,清贫如洗,乐学不倦,开门授徒,风动远近。同年。创建归裁草堂,著《会语续集》,修《族谱遗稿》。

万历三年(1575),立宗祠,置祭田,定祀典,并著《易说》《祠堂纪事》等书。

万历四年(1576),州守萧抑堂聘主泰州安定书院,朝夕与士民讲学;构吴陵精舍(即今崇儒祠),以祀心斋。

万历九年(1581)正月,王栋逝世,年七十有九,配享心斋祠,祀乡贤。“里中咸称之曰:越中、淮南生三王夫子”(《一庵遗集·年谱》),意使一庵与阳明、心斋并举。

王栋,作为明代杰出的平民思想家、教育家、泰州学派的创始人之一,与王艮、王襞并称“淮南三贤”,其学术思想名扬中外,泽被古今。

王栋的著作有《王一庵集》《易说》《祠堂纪事》《会语续集》《族谱遗稿》等。据《东崖学述》一书讲述,王襞其实学习的是王阳明弟子王龙溪的思想,王栋才是继承王艮思想最为至纯的弟子。

提出“致知说”

丰富心学内涵

王栋一生,所至皆以讲学为事。

王栋学术,黄宗羲归纳为两点:一是遵循师父王艮“格物说”主题,而加以发挥为“致知说”。所谓“致知说”,《明儒学案》是这样解释的:平时居住不要接触外物,只自安、正其身,便是格物之本,格物之本即未应之良知。至于事至物来,推吾身之知,而顺事恕施,便是格其物之末。格物之末即应时之良知,故“致知”“格物”不可分拆。

第二点,王栋反对王阳明后学“意是心之发”的观点,提出“意是心之主”,谓两者不能混同。王栋认为不以“意”作为“心”产生的地方,而以“身”作为“心”产生的地方。从“心”生出的“意”,“心”就会清虚灵动,而善于应变。“意”因为有一定方向,而“心”充满涵养。如果“心”处于清虚灵动之中,确实有主宰的话,那么给它取一个名字,那就是“意”。

他认为“心”如清虚灵动的主宰,“意”则是其“寂然不动处自作主张”的灵体,好比“主意”之“意”——“人心所以能应万变而不失者,只缘立得这主宰于心上”。这种理论将“意”从被动的情感发动,提升为主动的精神主宰,强调“诚意”即“慎独”,需在“不睹不闻”处戒慎恐惧,而非“动念之后”防欲。

王阳明提出“良知说”,是要教人对身体有清醒的认识,而王艮的“格物说”则是教人如何去做到“良知说”,格物之学,究竟只是反身工夫。王栋则将此两人思想合二为一,发挥成“致知说”。

“致知说”,是对泰州学派的突破性发展。其主要观点有二:一则,未应之良知,即“平时居住不接触外物,自安正身”是格物之本,即先天的良知本体;二则,应时之良知,即“事至物来,推吾身之知顺事恕施”是格物之末,即后天的良知发用。

他以《大学》“物格知至”为据,指出“学者既知吾身是本,却须执定立本主意,真真实实反求诸身”,反对空谈良知而忽视“诚意”的切实工夫。他主张通过自身的修养来影响天下国家?。

《泰州学案·教谕王一庵先生栋》将其学说与《大学》进行了比较:良知无时而昧,不必加知,即明德无时而昏,不必加明也。《大学》所谓“在明明德”,只是要人明识此体,非括去其昏,如后人磨镜之喻。故学者之於良知,亦只要认识此体端的便了,不消更着“致”字。盖明翁所指之良知乃是大人不失赤子之知,明德浑全之体,无容加致者也。谓致知则可,谓致良知则不可。致者至也,致良知者谓致极吾心之知,俾不欠其本初纯粹之体,非於良知上复加“致”也。然学者中往往不识“致”字之义,靡所依凭,虚空冒认良知,以为简易超脱,直指知觉,凡情为性,混入告子、释氏而不自知,则又不言“致”字误之故。若中人以下一时未能洞识真体,则其方寸之中恍惚疑似,虽有知觉而气质习染、见闻情识皆能混之,必有格物工夫,体认默识,方是知至,方是真正良知。此则《大学》能为学者立法,而心斋复主格物之本旨。良知直指性命之机缄,格物又为学术之把柄。舍格物而言致知,非天分极高、原无气质之累者,鲜不谬也。

李梃记在《诚意问答》认为“致知说”是王栋以意为心,以人心能应万变而不失者,只缘立得这主宰于心上,自能不虑而知……若以意为心之发动,情念一动便属流行,而曰及其乍动未显之初用功防慎,则恐恍惚之际,物化神驰,虽有敏者莫措其手。盖人心之灵原无发之时,当其发也,必有寂然不动者以为之主。

王栋非常推崇陆九渊的“心学”,“人心至灵,至理至明;人皆有心,心皆是理。”他认为,志与意不相远,意略在前,主意立,而后志趋定,定而后能静。

王栋语录中“物格知至,方才知本在我”“事事反身以自诚,则真乐在我”等论述,将哲学从精英话语拉回日常生活。他主张“于日用各安然”中体认良知,甚至用“孟子不说‘万理皆备于心’,而说‘万物皆备于我’”,强调“万物一体”的实践维度——哲学不是抽象理论,而是“在亲亲长长边”的人伦日用。

黄宗羲在《学案》中,对于王栋多有赞赏。对于那些忽视其哲学思想价值的人予以批评:周海门作《圣学宗传》,多将先儒宗旨凑合己意,埋没一庵(王栋),又不必论也。

王氏宗祠作为其讲学旧址,至今仍以“好不乐哉同赏玩,难能识者共留连”的对联,召唤着后人触摸哲学的现场感——在这里,明清建筑的一砖一瓦、天井里的一方天空,都是王栋思想的物质注脚,让“泽被古今”的学术精神,在时光驿站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