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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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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情返魂《牡丹亭》

日期: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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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牡丹亭

至情返魂《牡丹亭》

□薛梅

虽然《牡丹亭》的故事耳熟能详,无需赘言,但是苏州昆剧院带来的青春版《牡丹亭》,两个多小时的精彩演绎还是让我沉醉其中,大有“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之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汤显祖在《牡丹亭》卷首写下的这句题词,是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最为炽热大胆的“情”的宣言,也开宗明义点明了这部剧的题旨。

汤显祖提倡的“情”究竟是何物?这个必须要放到《牡丹亭》成书的时代中去考量。那是明代后期,是理学发展到巅峰的时代,完备的道德体系对女性的束缚也随之达到了巅峰。

汤显祖少年时曾受学于泰州学派创立者王艮的三传弟子罗汝芳,泰州学派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程朱理学异趣。回顾汤显祖的人生经历,他一生致力于成为有生气的奇士,即“独有灵性者”。普遍的观点认为,汤显祖所言之“情”,是对自由、青春、爱情和幸福的不懈追求。不仅如斯,这“情”,更是一种高于此的“至情”,能够超生死、超形骸、超时空,具有冲击甚至击溃现实束缚的充满浪漫主义的“超能量”。

在这样的背景下,或许能对他倾注心血塑造的女主人公杜丽娘有更深更贴切的理解。杜丽娘生长于深闺,自幼接受“周公礼教”的教导,人为的禁锢却丝毫未曾减损她感知美好事物的本心。《惊梦》中一声长叹“一生儿爱好是天然”,一声念白“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真的不啻裂帛之声,振聋发聩,也让她的形象异常的光彩夺目。

白先勇无疑是汤显祖时隔400年后的“隔代知音”,他与苏州昆剧院结下“牡丹情缘”,在他的策划下,2004年,一部青春版《牡丹亭》“横空出世”,一扫昆曲界的寂寥,为昆曲的重新振兴、走进现代人的生活打开了崭新局面,迄今在全世界各地巡演近500场,反响热烈,广受好评,今年是第20个年头。

我看完全剧,不得不叹服白先勇的二度创作是成功的。汤显祖原著共有五十五折,他大刀阔斧地删减成上、中、下的二十九折,为了适应现代剧场,这次呈现给泰州观众的则是共计八折的精华版,分别是惊梦、言怀、道觋、离魂、冥判、忆女、幽媾、回生。特别是把原著第十出,杜丽娘戏份很重的《惊梦》提到一开头,且不惜浓墨重彩,先声夺人。白先勇在剧本取舍上又是谨慎的,正如他接受采访时所说:尊重传统而不因袭传统,利用现代而不滥用现代,古典为体,现代为用。剧本不是改编,而是整理,保留原著的精髓,只删不改。

昆曲的根本和灵魂也没有变,昆曲无他,就是一个“美”字:词藻美、舞蹈美、音乐美、人情美。这部戏的“美”呈现出“雅”“静”“甜”的韵味,在淡雅的风格中透露出炽热的痴情,在恬静的情调中流露出诗情画意,在甜美的韵味中让人回味陶醉。

昆剧本属于雅部,唱词典雅蕴藉,讲究曲牌的韵律美,唱腔是原汁原味的水磨腔,婉转舒缓。尤令我欣喜的,是我注意到,昆曲大量使用了入声字,杜丽娘一角的唱念中尤为多见,在念白和演唱时遇到入声字“逢入必断”,字唱出后戛然而止,立即收住,增添了跌宕的语言美感,或者形成陡立的短滑音,古韵盎然。这是其他传统戏曲中所不多见的。现代汉语和现代音韵学取消了入声字,把这些字归到了平仄声,所幸在昆曲中这些入声字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剧中有不少男、女主角的“独角戏”,如《惊梦》《言怀》《回生》等,舞台上或一人一桌,或一椅一画,比较“静”,靠的就是在唱、念、做、表中细腻深情的表达,沈丰英扮演的杜丽娘雍容秀美,俞玖林扮演的柳梦梅儒雅俊朗,两位梅花奖得主扮相俊美,唱功扎实,一个人就能担纲一出戏。两个人同时出场的时候,一个袅娜多姿,一个潇洒飘逸,双双对对舞蹁跹,一唱一和,一招一式,配合娴熟默契,十分的甜美养眼。十三个男女花神几度姗姗出场,护佑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又增加了舞台上的美感和甜度。

其他细节也很考究,演员服饰的设计融入了苏绣技艺,舞台布景采用的巨幅书画屏幕,是简约、古典、写意的,跟整部戏的韵味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