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寻找枸杞头

日期:05-09
字号:
版面:第A04版: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寻找枸杞头

方圆十里,只有一棵枸杞根,在离我家有半里路的桥头边。如果不是那座小桥早已荒废,这棵枸杞也许跟其他的枸杞一样,早已消失了。

欲望使土地得不到休息,扩建的城市也使村庄在慢慢消失,小河边上已经没有了茅草和芦柴,而是变成了粮田,有的甚至把油菜一直栽到小河底;或者是那一扫光、百草枯等药水的威力太过强大,使好多植物无法生长。

这几年,我又住到了乡下,到了这个季节,我就开始沿着土路沟渠一条一条地逛着,为的是寻找枸杞头。年纪大了,眼睛多多少少有些花了,往往看到跟枸杞差不多形状的根草,都会眯着眼弯下身子,近距离的反反复复地打量着。

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失望,我感觉我对枸杞头越来越有执念了。这几年,我在我的村庄里,到处寻找着,我不知道我是为了这春天里的一口鲜,还是为了那掐枸杞头时留在指头上的春色和淡淡的清苦味。

去年,我的一次无意邂逅,让我在离我家半里路的桥头边遇到了这棵枸杞,我激动地直接蹲下身子,使劲地嗅着枸杞的清香。我边嗅边掐,掐完了手边的,再抓住桥的护栏探出身去掐,远处的,桥尾的够不到,我就沿着斜坡慢慢地滑到桥墩下,钻进桥洞里,我很贪心搜寻着,没有放过一个嫩芽。衣服的口袋里都被我塞得满满的枸杞头。那天,我感觉我塞满的不仅仅是我的口袋,还有我的心房。我无比满足扬起脸,让春风轻轻拂过我的脸。

又是一年春。又是一年掐枸杞头的季节。那条早已荒废的小桥,除了偶尔站在上面钓鱼的人,大概也只有我从那上面走了。我在那桥上反反复复地走来走去,我盯着桥头的那棵枸杞根,等它返青等它冒出新芽。

就在枸杞的第一个新芽冒出来时,就在我死死盯着那个新芽时,身后突然冒出桂红婶子的声音:“这棵枸杞是我去年栽的,我的新妇喜欢吃枸杞头,我长了留给她吃的。”桂红婶子这是在宣示主权呢,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她去年栽的,这棵枸杞的根虬结交错,枝丫从桥头延伸到桥桩,爬满了整个桥洞,似乎跟这个已经荒废的桥相依相伴了经年。

鲜嫩的枸杞头眨眼的工夫都冒了出来,我依然往返在这座桥上。路过时,我盯着那在风中摇曳着的枸杞头,想起去年时我第一次在此撞进它时的兴奋。今年它已经不再属于我,心里稍稍有了那么一点遗憾和不甘。“湛湛露斯,在彼枸杞。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既然在《诗经·小雅·湛露》把枸杞与君子的美德联系在一起,那我就强迫自己也做君子吧。

还好,在我这一直往东的地方,那辽阔黄海滩涂湿地处,有着丰富的植物资源,那里有着好多好多的枸杞头。只是离我有点远。

当然,这个季节,春风拂面,带着花香,带着生机,呼朋唤友,驱车几十里,去寻一口鲜,算踏青,算采风,算郊游,大乐,又有何不可。

我不知道我对枸杞头的执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儿时,曾听妈妈说过,吃枸杞头清火,对身体好,我就放在心里了。放在心里的原因,现在想想,大概是姐弟仨中,我排行老二,很难得到父母的偏爱。为了那点偏爱,使我学会了察言观色。为了讨好父母,在春天里掐上一把枸杞头,变成一碗菜放在餐桌上,不失为一种讨好的方法。果然,在这种时候,我都能看到父母的笑脸,特地为我而笑的笑脸。

婚后几年,在家带女儿的我,有着大把的时间。到了春天,心仿佛也野了,变野的心随着春风中飘呀飘。身随心动,田间沟渠,到处晃荡着我的身影,掐枸杞头就成了我春天里的最爱。掐枸杞头也成了我换置闲钱的途径。

年轮像画轴一样卷舒,四季更迭间,我就像桥头那棵枸杞一样,从一粒籽慢慢带上了古意,从青葱变成了沧桑。而掐枸杞头的心致一直在春天里蓬勃生长着,且越来越旺盛。

闲逛时,无意中发现一户人家的水码头处,长着几棵枸杞苗,同各种蔬菜一起郁郁葱葱地生长着。看来,这家主人也是爱枸杞的。这几天,我天天绕到那里,只为看一眼那翠绿的枸杞头在风中摇曳的样子。为了管住手指,我时不时地念上一句:“湛湛露斯,在彼枸杞。显允君子,莫不令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