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带走的泥成了他的珍珠
——读朱莹《我的小村庄》
□庞余亮
——关于《我的小村庄》,我该说点什么?
这是我给自己的问号。
这个问号问了我很长时间。
无形的压力太大了,很多朋友读完了,很快就写出了读书笔记。《我的小村庄》这本书好看,那些读书笔记也相当好看。
是的,关于《我的小村庄》,我该说点什么呢?
还是从童年说起吧。
朱莹算是小村庄的出走者。每个出走者的原点,都是生养我们的村庄。我们带着村庄的记忆出走,比如我们的父辈,我们的乡亲,我们的村庄,我们的小伙伴。但无论走多远,返回都是出走者的宿命。在出走和返回之间,村庄的恩情会像鞭子一样抽打我们。那鞭痕是看不见的,但确确实实是疼痛的,深爱至痛的,永生难忘的疼痛。
“因为,他们来过,他们爱过,他们哭过,他们沉默,他们善良,他们朴质,他们坚韧,他们有的已经走了,更多的依然在这片土地上奔波,打拼。”
这是朱莹在后记中的心里话。在这些所有的词中,最有重量的一个词是“沉默”。是的,他们活着,他们沉默。他们活过,他们也沉默。沉默是他们的命运,被忽略也是他们的命运,而小村庄里恰恰出现了一个有心的少年,他一直想书写,他一直想塑造,一直想雕刻。于是就有了《家宝叔和他的蛮子媳妇》《印把子有祥》那样的悲喜剧,还有像《望上海》那样令人忧伤的眺望,也有了《我的奶奶史桂英》《坐在路牙上的两位母亲》里浓烈的人间亲情。无论是悲喜剧还是忧伤的眺望,还有浓烈的亲情,都是小村庄的岁月对于作家朱莹的浇灌的因果。从村庄出发的我们无论走多远,都是结在童年之藤上的瓜,念念在兹,而绵延不绝,只要翻开《我的小村庄》,我们都能够在朱莹的文学梦里顺藤摸瓜,也能找到我们共同的根脉。也正因为如此,朱莹的每一篇文字出来,都能成为读者的热点,这一次次热点的背后,有沉默者的共振,更有漫漫冬日过后被温暖融化的欣喜。
在所有的篇章中,我最偏爱的是《我的小村庄》里朱莹写自己的那一章:《那年那月》。比如《花儿与少年》,比如《南风草木香》,比如《哎哟,我们把冬夜烫了个洞》。如果让我编选这本书,我会把这一章放在最前面,因为这是朱莹这条河流的过去,也是朱莹这条河流的未来。所有的河流都是流水侵蚀土地而形成的,每一条河流总是在时光中侵蚀河床和两岸,然后带走泥土,并且走向远方的大海。《那年那月》里的少年与青春,快乐与苦涩,都是朱莹文学的宝藏,有很多完成了的宝藏,也有许多未完成的宝藏。那些粗糙的日子里,顺流而下的日子里,因为文学的养育,那些被河流带走的泥都成了他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