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开落，心外无物
——京剧《阳明悟道》赏析
□严勇
京剧《阳明悟道》，在王阳明的诗中拉开序幕，“驿树雨声翻屋瓦，龙池月色浸书床。他年贵竹传遗事，应说阳明旧草堂。”
京剧分为《杖刑贬逐》《长亭送别》《亡命天涯》《荒山瘗旅》《龙场悟道》《讲习布道》《此心光明》等七场戏。舞美、灯光、音乐等元素精巧构建，给人以唯美的视觉冲击。
青黛色的崇山峻岭、雾气缭绕的阳明洞、清冷的玩易窝等酷似实景的舞台布景，充分展现了贵州地域特色的诗意之美、民俗之美、人心之美，仿佛是一幅绝美的民俗画卷。
值得一提的是，男女主角，一浑厚一婉转，演绎精彩，拿捏到位，配合完美，给人一种极致的艺术享受。
一代圣贤的生动形象，被主角演绎得活灵活现，让人身临其境，深受感染。王阳明那刚正不阿，心怀悲悯，一生践行“致良知”的身影，深深刻在我脑海里，让人难以忘怀。
最震撼的地方，在于“吏目之死”这一节。一位同样从京城被贬远方，路过龙场的吏目，最后和家人一起倒在了贬谪的路上。从“吏目之死”这件事，王阳明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该为了区区微薄功名，而置生死于不顾。人生的意义，不只有当官一条路。求知，也是一种道路。生命，永远比功名重要。人活着，当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于此，为下面从官场之路转向讲学之路埋下了伏笔。
“龙场悟道”，不仅仅悟的是官场之事，人生之道，还有生活之道。如果整日抱着恩仇不放，反而是作茧自缚，是反锁高楼不自由。只有减少欲望，看淡功名，放下仇怨，才能放过自己，真正让心飞翔，自由自在地享受快乐。要知道，人活着原本就不是为了承受痛苦，而是应该让自己快乐。
贵州大地，山美、水美、人美、舞美、景美，处处生机盎然，处处诗情画意。可是，如果王阳明心中一直装着仇恨，一直装着功名，就容易被蒙蔽，从而感受不到眼前的美景。如此，则并非人之所愿，道之所用。正是龙场百姓的淳朴善良，当地的风情民俗，慰藉了王阳明一颗失落迷茫的心灵，并从中汲取勇气，得以踏上了人生另一条道路。
他开始悟道。他一开始不明白，他一生忠于朝廷，却百难俱尝，历经磨难，最终被弃之于野，与黔音相伴，天道何在？他的往后余生，又该如何自处？他想起了小时候“格物致知”的情景，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何为道。儒释道三家，他皆学遍，却始终找不到自救的方法，始终不能释怀、不能破玄关。倒是当地人，引领他走出痛苦与怨恨，使他明白道之根本，总在百姓中，总在生活中，总在实践中，从而悟出了“知行合一”的道理。
从前所学之道，如果不与生活相结合，那么就会一直停留在“知”的层面。唯有真正做到“知行合一”，才能真正理解道的要义。行知功夫，需要从实践中来，正如“饮酒需见性”一样。“贵州有灵，吾道成矣”，正是王阳明对于“龙场悟道”的由衷感言。
“龙场悟道”后，王阳明大彻大悟，进入到一个全新的知识领域。他每天种种菜，讲讲课，跟学生传授自己的“知行合一”理论。久而久之，影响渐大，一些湖南的学生竟慕名远道而来，只为听他讲学。
这引起了当地提学大人的注意。他也亲自来听课，想探探他的虚实。他们就苗民是否可以成为圣人进行了激烈争辩。王阳明说：“一念向善皆圣人。”所以，即便是普通苗民，也能成为圣人。这有点类似于佛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同时，他也向提学大人提出了一些新观点，诸如，“格物先参自身心”“勿向世外觅仙人”“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心性大道，知行合一”“人人皆可为尧舜”“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忧谗避毁，此心光明”……这些新鲜的论调，最终说服了提学大人，并主动提出兴办书院，邀请王阳明前去讲学。
一人悟道，不足道也。他将所悟之道，去各地书院讲学，深深影响了一个叫作王艮的人，并由此产生了一个重要学派——“泰州学派”，那是后话。
各式各样的服装，女救英雄的情节，空灵婉转的唱腔，自然转换的剧情，美轮美奂的舞台，都为整部京剧增添了别样的韵味，让人于悟道中，感受到了一份清新脱俗的生趣之风。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王阳明在“知行合一”的基础上，还提出了立身“四事”：一曰立志，二曰勤学，三曰改过，四曰责善。
在朱熹提倡“知先行后”的观点后，王阳明“知行合一”的新观点无疑更加合理。“先知”而“后行”，可能导致“终身不行，也遂终身不知”的弊病。“致良知”学说的有力补充，进一步完善了“知行合一”的观点，使得“人人都可以成为圣人”不再是一句空话。
看完京剧《阳明悟道》，如醍醐灌顶，智慧大开，有“如沐春风”之感，有“殊途同归”之叹，有“茅塞顿开”之意，邂逅此剧，真乃人生一大幸事！“山花自开自落，与君何干？”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宇宙，不一定非要介入他人的小宇宙。花开任它开，花落任它落，心外无物，一切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