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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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垛田之春

日期: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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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文旅       上一篇    下一篇

垛田风光 石俊祥 摄

垛田之春

□丁海燕

“笑望海光月,轻扣板桥霜,微风摇曳竹影,我的梦里水乡……”歌声悠悠传来,荡涤着游人心田。三年前的一个春天,我第一次来到兴化的千垛花海。这里的色彩浓烈得像上天打翻了调色盘,蓝天白云、碧水黄花,还有船娘的红头巾点缀其间。

登上观景台,俯瞰整片花海。碧水如条条缎带环绕着金黄的垛田,就连天空,也比平常看到的高远。片片浮云随风飘卷、飞驰,一群大雁从埠头的方向飞来,人字形往北而去,迅速消失在天际。风吹过,花的海洋高低起伏,像麦浪,又比金黄的麦浪更加金黄。有人欢快地哼起小曲来,有人俯身将手伸进绿得可爱的水里,有人伸了大大的懒腰,有人在喂孩子吃点心,有人微笑着不说话。在一处圆圆的垛子前,扎着红头巾、穿着蓝布衫的船娘身形敏捷地荡开了小舟。

很难想象,这璀璨如金的千垛花海曾是整个里下河地区最荒凉的沼泽地。因为地形低洼,农田易受渍涝灾害。为了抵御洪水,先民们把沉积在河底的淤泥捞上来,即古籍里说的“葑泥”。葑泥运至土垛旁,然后一次次往土垛上堆积,不断重复,年复一年,最终形成了小岛般的垛田和密如蛛网的河汊。农民划着小木船去种田,用不了牛和犁,耕作全靠人工,非常辛苦,但有效地抵挡了水灾。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油菜花特有的芳香,耳边是鸟声啁啾。我们信步走到了游客码头,那里有好多游船。游人三三两两在田埂上漫步,桥柱旁边,一只小花狗尖起耳朵向这边注视,大概它也想坐这船儿游览一番吧。

小船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我们坐在船上,由澄清的河水往下看,菜花成片成片倒映在水里,下面是蓝蓝的天。眼看三两只黄蝴蝶飞来飞去,落在菜花上,没了踪迹。忽而,又蝶舞翩跹。不由得想起杨万里的诗句“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景区里,处处皆风景。同行的朋友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船娘笑着说:“多拍点。个把月就没了,要看又要等一年呢!”她们大多是这一带的村民。自从有了千垛花海,她们多了一份收入来源。

船娘告诉我们,她家六口人,有近五亩垛田,分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垛子。那些地势高的就种植浇水比较少的作物。地势低的,则种喜水的品种。除了油菜,她家还种有香葱、莴苣、萝卜、龙香芋等。香葱可以种三季,就是人十分辛苦。龙香芋最值钱,但娇贵难伺候,怕干又怕涝。夏天天热的时候要勤浇水。要是积水了,又要赶紧排水。

虽说最贵的龙香芋亩产纯收入也不过六千元,但船娘却一脸自豪,那是靠勤劳双手换取幸福生活的人特有的自豪。随着千垛花海名扬四海,龙香芋上了《舌尖上的中国》,垛田的农产品声名远播,供不应求。

这些年住到城里,已经很久没看到油菜花了。现在眼前的油菜花,让我的童年一一清晰起来。三四月份,背着小书包去学堂的路上,油菜花牵着我衣角。更确切地说,在我的童年,是油菜花把春天带来了。那盛开在路边上的油菜花指引着我穿过泥泞的田埂,走上通往外面的大路。每每父亲从田间回来,就会大声嚷嚷:“一身菜花黄!”我低头一看才发现,亲密接触的菜花染黄了我的衣衫。等到初夏时节,金灿灿的菜花谢了,嫩荚会结出像子弹一样密密的油菜籽,可以榨出很香很香的菜籽油。菜籽油不管是炒菜还是炸东西,都特别香,远胜过现在的色拉油。

“秋天的风都是从往年的秋天吹来的。”这是木心先生在《素履之往》里说的。童年的菜花和小河,会不会流进了眼前这片美丽的垛田。我观赏着这片片花海,不,是凝视着。我仿佛看到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在这片土地上胼手胝足创造了垛田。

三年多过去了,我还忘不了那满眼的菜花黄。每当田野有一点点黄色的影子,我便不由自主想再去那个美丽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