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黄黄牵我心
□成授昌
春风来了，几阵春雨过去，就盼着菜花黄黄。家乡兴化，千垛菜花开时总是人山人海。每年扬州很多朋友看过回来都说好看，说得我心里像乐开了花，常常私下里想，这心里的花就是一片经久不衰的黄黄的菜花。
家乡的菜花开在我的心里，这句话一点不假。得从我当知青说起，那时为了换回社员一年的菜籽油，我们队里每年都安排几片地长油菜的，晚季稻一收，晒场也耕了长菜。下基肥，栽菜秧，然后灌水，地里菜活了，再施几次肥，过冬的菜叶绿得发黑，油油的。熬过了冬天的寒冷，春天一到油菜起薹了。几回春雨淋淋，几阵春风刮刮，菜薹变得鼓鼓的，不断蹿个子发花苞，再来几个大太阳一晒，那菜花就开啦！
这时候菜地里没有活计，耀眼的黄花地里，蜜蜂嗡嗡的，走到菜田边衣服会沾上黄黄的花粉，那会儿谈不到赏花，就是为庄稼长势好而高兴，普通农家菜花的场景到处都是，哪里值得兴师动众地去看呢！兴化刚开始搞菜花节的时候，我们学校就组织老同志去看过，记得一路上几个老知青都以为菜花有什么稀奇，可是到了那里还是惊呆了。水乡独特的水造就了独特的土垛，只见水中一个一个土垛浮在水面上，犹如水牛过河的脊背，犹如浮在水面晒太阳的龟甲，有高有低，有大有小，菜花开在垛子上犹如千垛上流光溢彩的装饰。
最让人感动的是那金色的光彩倒映在水里，摇曳出断续的碎片，晃动着迷幻的光影，有如进入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画境，令人如痴如醉，结果个个赞叹这个太值得看了，菜花长在水里的土垛上，全国独一份！
记得儿时，垛上人长了菜，要进城走街串巷卖的，开口就是“垛上的”，这是广告。人是垛上人，菜是垛上菜，垛上人实诚，垛上菜好吃，兴化城里人是吃着垛上菜过日子的。还记得我小时候跟大人去垛上玩过，那时的垛，为防止每年发水被淹，都垒成一个个馒首一样地浮在水面上，垛上人去一个个垛上干活都要撑着小鸭船去。
记得那长长的竹篙撑着小船很带劲，神奇的是上了垛那竹篙就拿手里戽水了。原来竹篙的竹梢处装有一个水瓢样的舀子，白铁皮的舀子不是圆的，而是有些长，也像一只小船。垛上到处长着油菜，于是围着土垛临水的一圈踩一小径，用这个长柄水舀戽水，竹柄长，水就戽得高，菜农扭着身子戽，垛顶上都能戽上水，有时顺风能把垛背面都戽到，转几步就能把垛上的青菜都浇上水了。
家乡多年的治水有功，现在每年“发水”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一些地方开始把高高、鼓鼓的土垛做平了，意在扩大面积，好像一个个“馒首”变成“烧饼”，但是想连成大片的土地还是不行，慢慢地才演变成现今的千垛的生态景致。一堆堆土垛宛如漂浮于水面的岛屿，于是享有“千垛之乡”的美誉。浙江那边湖上有千岛，我们兴化这边水上有千垛。去过千岛湖，我感到那千岛湖的岛屿过于分散，湖面太旷，坐船开一阵才到一处小岛，岛屿大多杂草丛生，而看水上千垛倒是惬意，小船一划，或者跑跑走走就可以欣赏到“千垛菜花”，挤挤挨挨的垛，黄黄亮亮的花，闪闪烁烁的水，远看连成一片，蔚然壮观。
几年前，在武汉生活的大哥成绶台思乡心切，带着十几个家人组团回家乡看菜花，我特地从扬州回来陪他们。来的那天晚上，大哥就在四牌楼盘桓，拍了很多照片。说起来大哥的祖父与我祖父原是七房的嫡亲兄弟，住在成家大司马府西侧的“太史第”，后来大哥祖父承继给二房，二房就是成占春，四牌楼上“古之遗爱”的匾额就是旌表成占春的，大哥退休前是长江委的领导，也是作家，那天给我讲了很多。
第二天早茶以后就赶去千垛看菜花，在千垛菜花的地方，一行人踏上田间小径，踩过树干架的小桥，尽情地嬉戏花海，只消得几步，大家的衣襟、裤管就染黄了，那染上的色彩有如现代派的画作。玩累了，站一会儿痴痴地看，阳光下那土垛上的黄花，那水中闪烁的碎金，又会让人遐想无限。
一行人登上几只小船，河湾港汊，泛舟其中，如入迷宫，如坠花海。有时听见人笑语，却是不见倩影，也许小船偶一前行，却遇上一船美女。一阵拍照，一阵嬉闹，一伸手，撩起的水花在空中飞舞，再一抬手，那菜花的花粉会粘在你手指上，纷纭碎金，随着一阵清新的花香袭来，让人迷醉。家乡的菜花香得很别致，那是一种温润的香味，暖和的直入人的心脾。千垛浮在水上，菜花开在垛上，织成一片锦绣的大地。花影摇在水面，水更清，水波倒映黄花，花更艳，千垛的花与水都情意浓浓了，一行人玩得非常开心。
看了菜花，还要尝河鲜、买特产。农家小菜都是新鲜货，荠菜芋头韭菜黄，蚬子螺蛳鲫鱼汤，大哥那天吃得特别高兴，记得还买了几壶菜籽油，大哥还说起儿时用黄烧饼蘸菜籽油吃的美事，兴致盎然。鲜鱼不好带，咸鱼没有看到，只得作罢，一行人第二天又去了沙沟古镇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