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与现代间雕琢戏曲艺术之魂

在传统与现代间雕琢戏曲艺术之魂

——探寻刘鹏春戏剧艺术世界

□孙姝

在当代戏剧的璀璨星空中，国家一级编剧刘鹏春以其独特的创作风格和深厚的艺术造诣，成了引人瞩目的存在。先生长期深耕于戏剧创作领域，其作品蕴藏着对人性、社会、历史的深刻洞察。这些佳作不仅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更在观众和学界引发强烈反响。其中，戏曲《皮九辣子》荣获第五届全国优秀剧本奖；而《刽子手世家》则以独特视角与精湛的艺术表达，在1994年斩获曹禺戏剧文学奖，这些荣誉无疑是对先生卓越创作才华的有力见证。

一、题材多元：历史与现实交织的广阔画卷

（一）历史题材：钩沉岁月，重现传奇

刘鹏春先生的戏剧不乏对历史题材的精彩演绎，他善于从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和民间传说中挖掘素材，以独特的视角和细腻的笔触，将那些尘封已久的故事搬上舞台。例如大型史诗剧《史可法》，该剧以明末清初史可法抗清的历史为背景，讲述了南明弘光朝兵部尚书史可法在艰难困苦的情况下，明知敌我力量悬殊，仍率领扬州军民浴血奋战，最终壮烈就义的故事。

先生没有简单地对历史事件进行平铺直叙，而是根据“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精神，截取了史可法生命最后时刻的几个片段，以虚实相结合的艺术手法，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剧中的主人公史可法，既有为了家国大义毅然决然的一面，又有着面对情感纠葛时的无奈与痛苦。这种对历史人物的立体塑造，使观众仿佛穿越时空，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和人物的鲜活生命力。同时，他在剧情设置上巧妙地融入了历史的因果逻辑和时代背景，如，大敌当前，本应励精图治，弘光皇帝却沉迷于斗蟋蟀，将社稷苍生抛诸脑后，让观众在观赏故事的同时，也能对那段历史有更深刻的理解和感悟。

（二）现实题材：聚焦当下，洞察生活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先生一以贯之的创作原则，他认为，深入生活，准确把握时代脉搏，才能激发出无限的创作潜能。先生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在黄桥镇度过，农村的人和事给了他丰富的创作养料。他关注小人物，描写小人物，最终在舞台上树立起熠熠生辉的小人物角色，也成为当代戏剧史上的一段佳话。

在五场现代戏《水淋淋的太阳》里，先生匠心独运，以产房这一独特小视角来写抗洪救灾，以小见大，通过孕妇之间的故事，展现大灾之下的人间百态，引发观众对社会现象的思考。比如剧中探讨了关于灾难、关于人性、关于生命等问题，先生并没有简单地对问题进行批判，而是试图在戏剧中寻找解决问题的可能，传递出对人性美好和社会和谐的期许。再如无场次现代戏曲《龙二瞎子》，从乡村小人物龙二瞎子的个人命运入手，以小视角展现大时代的变迁。这类对现实题材的关注和处理，使他的戏剧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现实意义，让观众在观剧过程中产生强烈的共鸣。

二、人物塑造：细腻笔触勾勒鲜活灵魂

（一）性格鲜明：多面立体的人物群像

先生在戏剧创作中极为擅长塑造性格鲜明、多面立体的人物形象。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有着独特的性格特征和成长轨迹。以扬剧《皮九辣子》为例，主人公皮九是一个复杂而多面的人物形象。他狡猾、蛮横、无赖，不愿意踏踏实实依靠手艺谋生，靠着“扯皮耍赖”过日子，在外面还常常“扯虎皮，做大衣”，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但同时，他又对弱者富有强烈的同情心，面对同被侮辱、被欺凌的寡妇顾二嫂，他毅然相护，救了她的性命。这种复杂的性格特点使皮九这个人物形象不再是简单的善恶分明，而是更贴近真实的人性。而配角们同样出彩，《皮九辣子》里的顾二嫂，她被塑造得“真、准、活、美”，有着泼辣的一面，同时也有“你若天边充军去，我学孟姜送寒衣”的温柔情怀。她的存在丰富了皮九的人物形象，展现出皮九富有同情心和温情的一面，也为剧情增添了情感线索。

（二）成长蜕变：展现人物心灵旅程

先生笔下的人物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剧情的发展过程中经历着成长和蜕变。在《刽子手世家》中，核心人物封丘是一个复杂而立体的角色。作为刽子手，他起初对自己的职业并没有太多的思考，只是按照命令行事。然而，随着剧情的发展，他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内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这种成长蜕变的过程被先生细腻地展现出来。他通过人物的语言、动作、心理描写等多种手段，让观众清晰地看到人物内心的挣扎与转变。这种对人物成长蜕变的刻画，使观众更容易与角色产生情感共鸣，仿佛见证了一个真实生命的发展历程，也让戏剧更具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三、主题挖掘：深度与广度兼具的思想内涵

（一）人性探索：揭示复杂人性本质

先生的戏剧对人性进行了深入的探索。他通过戏剧中的人物和情节，展现了人性中的善与恶、美与丑、爱与恨等诸多方面。还以《刽子手世家》为例，一方面，通过对刽子手封丘的刻画，探讨了权力与良心的冲突。封丘作为一名刽子手，长期以杀人为职业，但在面对冤斩瓜农张仲林一案时，他的良心被唤醒，最终选择放下屠刀。这种选择不仅体现了个人内心的挣扎，也反映了在封建统治下，权力对人性的压迫和扭曲。另一方面，作品也揭示了封建法制文化的本质特征。如人治的特点，法自君出，皇帝及其权力系统游离于法外，普通百姓则专信人治，期待皇帝和清官的拯救。同时，封建法治文化对人的生命和尊严的漠视也在剧中得到了深刻的体现，万民争看封丘杀人，官吏赞赏封丘杀人如梅花吐艳的细节，深刻地批判了这种残酷和冷漠的社会现象。这种对人性的深度挖掘，使他的戏剧超越了简单的故事讲述，具有了更高的思想价值。

（二）社会思考：关照时代社会问题

除了对人性的探索，先生的戏剧还蕴含着对社会问题的深刻思考。他以戏剧为载体，对当代社会的诸多现象进行了审视和反思。例如《皮九辣子》，它不仅反映了中国农村几十年来的风云变幻，也揭示了社会变革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和矛盾。一方面，作品通过皮九的经历，展现了中国农民在历史变迁中的苦难与挣扎，以及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另一方面，作品也对社会中的一些丑恶现象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如官僚主义、以权谋私等，同时也表达了对人性的思考和对社会正义的呼唤。这种对社会问题的敏锐捕捉和深入思考，体现了刘鹏春先生作为一名剧作家的社会责任感。他的戏剧不仅是艺术的表达，更是对社会的一种发声，促使观众在观赏戏剧的同时，对身边的社会问题进行反思，进而推动社会的进步与发展。

四、语言特色：诗意与通俗共融的表达

（一）诗意唱词：营造优美意境

刘鹏春先生戏剧语言扎根生活，在这基础上，又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常常展现出诗意的美感。他巧妙地化用诗词歌赋、历史典故，为戏剧语言注入丰富的文化内涵。例如在无场次戏曲《郑板桥与王一姐》中，在描写男女主角深情时，有这样一段唱词：

王一姐（唱） 彩线里面抽红线，

针眼不穿穿心眼。

一生只绣一副锦，

把哥绣在心尖尖……

郑板桥（唱） 隐隐闻得琵琶声，

细细听来不陌生。

内中有闪闪烁烁相思泪，

弦上有飘飘忽忽故乡魂；

风送来如诉如泣零碎曲，

我已是半醉半醒梦里人。

先生引用了古典诗词中彩线、红线、琵琶的意象，使情感表达更加细腻、深沉且富有韵味。这种诗意的语言不仅提升了戏剧的文化品位，更让观众在观赏戏剧的过程中，感受到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与独特魅力。

这里要补充说明的是，诗意的表达在刘鹏春先生的戏剧中，并非刻意，而是与剧情、人物的完美融合。诗意的语言服务于人物塑造与情节发展，通过富有诗意的台词，深入刻画人物的性格与内心世界。例如，在无场次戏曲《郑板桥与王一姐》中，“郑板桥（旁唱）平日听奉承，似闻狗屁扑面来，今日听奉承，似见狗肉下酒菜。李典史（旁唱）花脸黑脸，谁知真假脸，前台后台，且作钓鱼台。”其台词既展现了郑板桥和李典史的学识修养，又与角色的身份、性格特点相契合。同时，诗意语言在渲染氛围、推动情节转折等方面也发挥着重要作用，为戏剧增添了浪漫主义色彩与艺术感染力。

（二）通俗念白：贴近生活真实

与诗意的唱词不同，刘鹏春先生戏剧中的念白则更加通俗易懂，贴近生活真实。他注重念白的口语化和自然化，使人物的语言更符合其身份和性格特点。例如，《皮九辣子》着力于描摹扬州市井生活，是深刻体现扬剧语言本土性、民间性、民俗性的集大成之作。剧中运用了大量的扬州方言土语，如“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捧不上的烂狗肉”等，这些语言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地方特色，瞬间拉近与观众的距离，让观众产生强烈的代入感，仿佛置身于剧中人物所处的环境之中。同时，剧中的唱词也非常精彩，如在第三场次中，老文书的那段唱词：“马马虎虎的文书，半官半民。稀稀拉拉的头发，半白半青。啰啰唆唆的事情，半推半应。糊糊涂涂的日子，半假半真。至今仍是‘李鼎铭’，小有遗憾；到底人称‘不倒翁’，也算功名。”把老文书散漫敷衍、世故圆滑的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这种对生活语言的精准捕捉与运用，不仅展现了社会各阶层人物的真实风貌，更让戏剧成为反映生活百态的一面镜子，生动且接地气。

结语：

刘鹏春先生的戏剧以其多元的题材、鲜活的人物塑造、深刻的主题挖掘、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富有特色的语言，为当代戏曲艺术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既传承了戏曲艺术的精髓，又赋予其时代的内涵和创新的表现形式。他的作品不仅在舞台上为观众带来了一场场精彩的视听盛宴，更在思想层面引发了观众对人性、社会等诸多问题的深入思考。从艺术价值上看，他的戏剧为戏曲艺术的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范例，推动了戏曲艺术在当代的创新与发展。从社会意义上讲，他以戏剧为媒介，关注社会现实，传递正能量，对促进社会的和谐发展和文化的传承具有积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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