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春诗意
春天,是草木舒展腰肢的时节,是三餐四季最温柔的序章,也是诗意在楚水大地肆意流淌的辰光。
入夜的一场春雨悄悄落下,昭阳城东古城墙上的青苔便悄悄泛绿了。垛上吹来的东风尚裹着几分寒意,城郊的莲溪湖已是春波荡漾。我走在湖畔的小路,看万物苏醒的仪典。湖上白鹭点水,岸边柳枝轻拂,脚下小草悄悄萌新,不由得想起韩愈的那句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又恍然明白《礼记·月令》里“东风解冻”四字,原是柳枝蘸着草汁写就,这初春的通知里便有了清新的底色。
“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东风在拱极台一个暗示,等候了一冬的众花便心领神会,纷至沓来。梅花最解东风意,来得最早。走在拱极台公园,坡上几株梅花,虬枝上已缀满花朵,仿佛春风送来的点点朱砂。正如南朝梁诗人何逊所言:“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这些暗香仙子,不待春日浓酿,便抢先将花信寄予人间。片片花瓣落于新绿的草尖上,说着春天的秘密。暗香浮动处,有女子倚枝留影,曼妙的身姿与花枝正相配,构成一幅温馨的早春画意。这些花儿,这些小草,还有这些春天的女子,都是这春天苏醒的见证者。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杏花也在绵绵烟雨中赶来,在昭阳湖畔绽开笑脸。几瓣粉红,一抹羞涩。走在昭阳湖公园,看那些沾着雨珠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轻舞,又像是在低吟,哼唱一首季节轮回的水乡歌谣。远处一对恋人漫步而来,见杏花而驻足凝神,拈花细语,卿卿我我,交流这般美妙的春光。杏花雨落,沾湿了他们的衣襟,这水乡的杏花春雨便多了几分浪漫与诗意。
桃花也未缺席这场春天的盛会。“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想起当年与友人一起去东乡的苗圃赏桃花的情景。沾着唐时烟雨的胭脂云,那一刻却化作苗圃桃林里簌簌的浅笑,在记忆里驻留。待过几日,苗圃的桃花就要渐次绽放。今年还会有人来兴化,陪我一起去看桃花吗?又或者我会偷个闲暇,独自去故地重游,“村南无限桃花发,唯我多情独自来。” 踩着香山居士遗落的残句独游, 那又是一番什么景象,不禁让我遐想。
又一日,走在市政府门前的公园,沿着河边的小径缓行。春风和煦,阳光温柔,正应了杜工部那一句:“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春光都这么懒了,我便有了放松一刻的理由,多善解人意的春天啊!不远处的小桥流水边,一树垂柳新裁嫩叶,碧玉般迎风而立,正是“风细柳斜斜”的写照。燕子在柳枝间叽叽喳喳地鸣叫,格外悦耳,仿佛是回味旧岁的低语,又仿佛是展望新季的呢喃,给静谧的春色增添了几许灵动。远处的草地,一只风筝衔着孩童的欢笑,缓缓升起,融入澄澈的天青色里。
友人托我写一文,我未谦让,欣然应允。其实我深知,这般时节最宜执笔。不是为交作业,而是让笔锋蘸饱春气,在素笺上洇出几行湿润的词句。毕竟在初春的词典里,连枯草都会发芽,在昭阳大地最古老的轮回里,藏着最新鲜的灵感——你看那垛上,随处的东风;你看这古城,随地的春色,不正是岁月寄来的花笺,写满了新岁深情的告白?目之所及,这水乡处处的春天,哪一处不是大自然馈赠的华章?
“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春荫萌,春浓浓,满园春花开放……”想起老乡郑板桥的那首令人惊艳的《春词》。先生一口气写下56句366个字,“春”却独占68个。68个春字啊!先生,您对这眼前的春色是何等喜爱。忽然间,懂了先生为何要把这首别具一格的《春词》用板桥体抄下,寄给友人。这身边到处的鹅黄黛绿,原是要分与故人看的。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在昭阳,无需笛声,这一刻,天光云影、流水归燕,已是最动人的乐章。落在我案前,化成一曲芳春诗意,记录我春天里的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