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物
黄国庆
除夕午后，家家户户总要打扫贴刮，无论朱门柴扉，只要贴上春联和花钱，立马满室生辉，整个村子便充满了年节的欢乐气氛。
闲话书春
书春是书写春联的雅称。最初它只出现在集市上。集市上的春联有通用的，写好后明码标价，供人选购；也有量身定制的，根据顾客的要求，将客人的基本信息现编入联。如小说《金粉世家》中的冷清秋看了记者文丐的名片，现编现书：文章直至饥臣朔，斧钺终难屈董狐。联中通过东方朔和董狐两个典故，暗藏了文丐的个人信息，委婉地称颂了记者的文才和气节。可见职业书春人必须具备挥毫笔走龙蛇，出口吟诗成对的国学功底，胸无点墨者只能另谋高就。
从我记事起，就很少听到书春的说法了，但是写春联、贴春联的传统从未中断过。除夕午后，家家户户总要打扫贴刮，无论朱门柴扉，只要贴上春联和花钱，立马满室生辉，整个村子便充满了年节的欢乐气氛。特殊年代，纸质春联一度被取代。有人将固定的联对制成镂空的模板，用黄漆喷在农家红漆打底的门框上。于是千家万户出现了同文同款的楹联。
油漆喷刷的楹联昙花一现，手书春联重登大堂。早年庄上的春联多数是由小学的九纫先生和张老师义务书写。九纫先生读过师塾，一生谨小慎微。字如其人，中规中矩；张老师师范毕业，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其字张扬奔放。不过他要排练文娱节目，只能偷闲帮九纫先生一把。
读书后，为邻居书春成了我的寒假作业。说书春可是辱没了这两个字，不如说被抓差、服苦役更准确。穷冬烈风，手指僵直不能握笔；门外发小的影子绕来晃去，勾魂摄魄，令我心神不定，差错连连：不是墨水玷污了红纸，就是弄错了字数。人家书春是赚取润格，我是义务劳动还要暗中倒贴。
哪家母亲在打孩子，祖母和颜劝道：孩子有错过了年再说。母亲说：闹着要学对门周家贴绿纸春联。祖母听了，敛容作色说：你歇歇，我来打。原来周家去年亡了人，按照老家风俗，热孝在身，门上三年不可见红，只能更贴白绿黄色春联，以显生者悲伤，逝者尽享生荣死哀的尊严。我刚从周家门前走过，大门上果然贴着绿联：任他门前歌声欢，守我家中三年孝。孩子，你是咒祖母早日升天，她能不怒吗？
现在老家还贴春联，都是名人拟稿，书法家书写，机器印刷的精品。只是少了书春一环，便觉年味淡了不少。竟然怀念起当年小学生写的那些虾蹦蟹爬，透着墨香的春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