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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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垛田随想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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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垛田随想

在兴化,几乎每一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叫作垛的地方。那是一个四面环水,几成孤岛的地方,它的面积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有时候,它在村里被当作某一块独特的土地,远离大田,耕作不便,在分田的时候并不太受欢迎,没有船是无法到达的。有时候,它们因为几户人家的选择,而成了一个小小的庄台,其中有小桥连接到真正的庄子。它们虽然和庄子中心离得并不远,却也在某种程度会受到排斥,成为异姓居住的地方。不管是一块地,还是一个聚居点,在乡村的思维和语言系统里,它们是不同于其他的存在。这些,就是我没有见识到真正垛田之前对垛的认识。

到兴化城工作生活的十几年,对垛田又有了新的认识。它们是放大了的我的家乡的垛子。它们密布着,围绕着被称作“荷叶城”的地方。翻开兴化古城池图,会发现城市简直就是由一个个大小垛子组成的,而且它们都有名字,西边有侯家垛,原来兴化市作协曾经在这里办公,我痴迷于文学的时候,经常迷失在西门的小巷子里。还有刘家垛、红茅垛、杨家垛等。南边有花园垛,兴化曾经非常著名的花园中学应该与之有关,还有宗家垛、任家垛等。北边有蔡家垛、丁家垛、南垛、北垛等,还有一个方壶岛,是明代道士陆西星修行的地方。东边有费家垛、向家垛、吉家垛、龙珠垛、大尖、小尖等,再往东就是星罗棋布的垛田了,那上千上万个大大小小的垛子,因为生在城市边缘,就比我们村里的垛子金贵重要得多了。

连接城市与那些垛田的是东门泊的大码头。来往于东门码头最多的是垛田人家的船。城市的形成和繁荣,离不开供养它的一个个小的有机体。垛田在某种程度上是兴化城菜蔬的集中供给地,它是城市母体的脐带,负责输送营养。垛田独特的岛状耕地,因是荒滩草地堆积而成,土质疏松养分丰富,土壤中富含有机质及钙、铁、锰等多种微量元素,特殊地貌和耕作方式,种植出的菜蔬品质优良。它是整个城市的菜篮子。

走进垛田,人们常常会惊叹于眼前奇特的地貌。这是不同于其他任何地方的一种地貌,一块块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垛子,漂浮在水面,星罗棋布,像一座座岛屿。

设若想更近地亲近那些成片的菜花和潺潺的水流,不妨坐了小船荡进垛岛间的沟渠河流之中。又是另一番风景。面前耀眼的金色洗涤得眸子更加晶亮起来,整个世界好像被某个拥有火热艺术情怀的画家着了色,最好是荷兰的梵高,天空的蓝是涂抹了无数遍才现出的自然而然的蓝,水则是碧色的,是从湿润的荷兰带过来的颜色,而垛田油菜花的色彩,则是画家一不小心打翻了手头的颜料盒,无意间合成了世间最灿烂最夺目的黄色。这高贵不可侵犯的黄色,可能是因了垛田温柔的水,忽然就软了下来,变成了家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黄。住在垛上的人们,就在这美丽的画卷当中繁衍生息着。

文人对垛田更有别样的情怀。兴化人施耐庵在离垛田不远的地方写出了《水浒》,而车路河与得胜湖的入口处就叫作“水浒港”。“水浒”本是水边的意思,在兴化“浒”字作地名屡见不鲜。如:刘陆有西浒垛,竹泓有东浒垛,边城有东浒垛等等。不知是生活在兴化水网地区的施耐庵因为有带“浒”的地名影响了书名《水浒》,还是《水浒》书名影响了兴化。不过,施耐庵老先生肯定是来过得胜湖边的垛田的,不然《水浒》里的那些个水上迷宫确实难以凭空想象。

郑板桥就出生于垛田,他的第一声啼哭,很洪亮地在垛田上空响了起来。这位诗书画三绝的一代奇才,对于垛田非常熟悉。他家住东门外,向东,再向东,过了茫茫的东门泊,就到了垛田。垛田奇特的地貌一定给了郑板桥艺术的启发,仔细看他字间的笔划,就像是一撇撇狭长的垛子。他在一篇文章里这样写道:“兴化无山,其间菜畦瓜圃,雁户渔庄,颇得画家平远之意。”到底是艺术家的眼光,平远就是兴化地形的最大特点,而垛田的平远则又带了七分水气,恍若仙境了。还有五朝元老高穀、状元宰相李春芳、清代扬州学派代表人物任大椿……他们无不对垛田风光极加赞颂。到了现代,作家们畅游垛田,贾平凹感叹:“难怪施耐庵能写出神神秘秘的水泊梁山,能写出浪里白条这样栩栩如生的水上人物。不虚此行,不虚此行。”穆青更是给予垛田极高的评价:“垛田是二十一世纪的旅游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