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对春天的深刻体悟
——评孟国平的组诗《春天或转机》
□孙德喜
春天，万物复苏，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一派生机，诗意盎然。因而，古今中外的文人墨客不仅喜欢踏青赏春，而且写诗作文，留下了许许多多歌颂和赞美春天的文学作品。后来者要想再创作出引人入胜的作品，就必须另辟蹊径，有所创新。近日读到的孟国平的组诗《春天或转机》让我眼睛一亮，诗人以他对于春天的深刻体悟，走进了向死而生的哲学境界。
孟国平所写的春天是四月初的时节。四月初包含着中国传统的民间节日——清明。清明是国人追念逝者、祭奠先祖、缅怀先烈的时节。因此，在以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为代表的许多清明诗作中，我们感受到的是带有几分忧郁的感伤情绪。但是，孟国平由这个节日介入了生与死。生与死，既是世界万物的生命现象，又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终极性的问题。春天，人们往往看到的是生命蓬勃旺盛的成长，也只有在清明节时才想到死亡的问题。如何将这对立的二者统一起来？这确实令人深思。正是在这深深的思索中，向死而生的观念渐渐地浮现了出来，进而走进了孟国平的诗作。
我所读到的孟国平的这组诗共有6首，是按照日记的形态呈现在我面前的，从4月1日到6日，展开了诗人对于生命的体悟的不断深入。我们可以循着诗人的这一内在的精神逻辑走进这组诗作。《四月一日，下午五点以后》，从标题看，诗人突出的是一个时间点：下午五点以后。这是傍晚的时分，太阳西下，快要落山了，白天快要结束了。接着，夜晚就要降临了。读到这里，我的脑海里不由产生了疑问：诗人为什么从这里介入春天，从春天的这一时刻又是怎样看到转机的呢？这首诗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岔路。到了这里，诗人究竟是要向东、向北？而这两个方向意味着不同的结局。但是诗人既没有向东，也没有向北，而是在“智者”的箴言中认识到太阳“不过是最大最红的一滴雨”，于是诗人选择了西，西是太阳坠落的方向，意味着黑夜的降临，然而，诗人“在黑夜的背后”“看见了一切”。这“一切”内涵相当丰富，想象的空间很大，但是其最根本应该是生命的去向。当诗人“看见了一切”之后，他感到了“转机”，这是第二天的发现。这个发现与其说是巫女的点化，不如说是诗人的悟道，他从石头中听到了歌声，石头于是有了生命。而赋予石头以生命的则是爱。这告诉我们，生命的本质就是爱，或者说爱就是生；反之，没有爱就意味着死。或许这就是诗人感悟到的生命哲学。到了“四月三日”，诗中出现了一匹白马。我们很容易联想到白马王子，想到了推动生命延续的爱情。这一联想很有道理，但是总有点狭隘。在诗中，白马还可能隐喻着奔跑，象征着远方，还可能蕴含着更加丰富的意义。而我们分明从中感受到了时间的飞速流逝。时间是一种神秘的存在，既是衡量生命的尺度，又同记忆密不可分。而记忆则又将生命延长，进而由爱来赋予生命以精神的力量和存在的意义。经过这几层铺垫，“清明”到来了。诗人“透过清明祭祀的余烬看见死亡和新生”。诗人将生命的生与死相并置，进而探究生与死的关系，感悟生命的真谛。这也是对于春天的认识的深化。原来，春天不只是生命的蓬勃生长，同时也是逝者复活之时，由此诗意得到了升华：“在欢乐中事死如事生。”既然参悟到了“生”与“死”，那么诗人的选择于是出现了转向，由前面的向西转而向东，而东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早晨所在，更是生命的希望。然而，道路并不是简单的存在，不仅岔道众多，而且还会被遮蔽，幸而有诗歌的存在。诗歌在这里不只是一种文学形式，不只是一种审美形态，更是一种高高的精神存在，所以，诗歌的“光芒”可以“照亮回家的路”，也就是说诗歌就是人类的精神家园，让生命得到了滋润。“四月六日”清晨，诗人听到了“鸟的啼啭”，而这“啼啭”显然是生命的欢歌，或者说是悟透生命后的精神超越与腾飞。
孟国平的这组诗不长，却建构起他的生命交响曲，通过清明这一特殊的时刻深刻体悟生与死，进而为春天赋予了新的质素，使春天获得了新的内涵。（作者为扬州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