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国平
歌吟
春天或转机(组诗)
四月一日，下午五点以后
下午五点是一处岔路口
我向东去，生活是一种结局
我向北去
生活是另一种结局
到四月一日为止
我背后的道路全部消失
下午五点，我是从一片灰色布景中
泼出的颜色
目光所及之处
深草的气息像雨一样
下午五点以后，看太阳落下的智者说
“那不过是最大最红的一滴雨”
我于是折道向西
四月一日
另一种色彩将我的生活道路重重覆盖
在黑夜的背后，我看见了一切。
四月二日，转机
一个女人指着我说
这个春天你的命运将有转机
她的手像巫术的手，洁白而修长
“她的手能点石成金”
而我以为，一块喑哑的石头
在春天
除了忧郁已无歌可唱
我的命运将有转机
一只鸟的影子蛰伏在屋檐下
过了一冬之后，才发现
那也是一块石头
它的沉默已经微不足道
而今天当阳光照临，生命苏醒
我的命运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已听见石头内部的歌声
在它的背后，一朵花
单薄地站起来
像爱情一样
四月三日，西大街100号
我让月光下诗歌的白马
经过这最后一个门牌回到草原。诗歌的白马
花园里四月的花蕊
在这样的春天的夜里
是谁在赐予美景良辰？那远离我们飞逝的
已不再重回到我们，爱人呵
在这样的春天的夜里
杏花的香气比歌谣传得更远，骑手也放逐了
他的马匹，我背对草芥一样的人群
一样平凡和幸福的人群
厄运的刀子已温柔得忘记疼痛
“爱人呵，但我怎么能让时光停止飞逝
让我们永存那些美好的日子，永存欢乐？
我怎么能在经过
这最后一道门牌后，留下一生的错误和锋刃的光芒
也留下所有关于爱的细节……”
四月四日，清明
我透过踏青折柳的人群看见节日
它和我一样，站在一个谛听韶华易逝的角落
它说，你看这些人吧
他们把表情装点得比我还要隆重
它听出风的奥秘和神威。和我一样
听出爱情。和最易凋零的花朵
春雨。墓园旁婴儿摇床的睡眠
我对它说：
“我用每一个新的日子去怀念
那些活着和死去的故人
我不祈求春天稍待一刻。”
我透过清明祭祀的余烬看见死亡和新生
它们对我说，在春天快攫紧欢乐
在欢乐中事死如生
然后用每一个新的日子
怜惜这飘零如水的幸福
四月五日，选择
我再一次点亮生命深处的火焰
又是一年过去，春天的鸟仍在飞
树下是去年已被大地自己揭穿的陷阱
这微弱的光芒将彻底消失于黑暗之中
来吧，我们还是要穿过这暮色向东
抵达黎明的马背。道路注定的聚散已将选择
遮蔽，我看不清命运的指向
到秋后落叶潇潇，我的心是黄金
我的诗歌是黄金
它会铺遍你脚下的道路
“这彻底的光芒将重返我手上
它会照亮你回家的道路……”
四月六日，清晨听鸟的啼啭
人民路13号是纸的天堂
每一个新的日子来临
我穿过梦的经幡，回到最初的阳光下
用劳作填满生活的一页一页空白
鸟声是这个春天给我的馈赠
是屋后杉树林的密语
每一个新的日子的密语，我内心深处的流水
4月6日，这屋后的鸟声是它的源头
回到最初的阳光下
春天让一切变得蓬勃而杂乱
春天让血液飞翔
春天让石头说话
春天让白纸长出唱歌的喉咙
那是一行行没有嘴唇的文字
春天用鸟声写下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