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酒店取消“刷脸”，另一边是小区、网上挂号、汽车站越来越多“刷脸”
“刷脸”是否被滥用，谁又来保护“我”的信息安全？
□本报记者 晓风 见习记者 倪婕
本报近日刊发的我市旅馆业取消强制“人脸识别”报道在读者中引起广泛关注。其实在日常生活中，人脸识别的应用场景很普遍：进小区要“刷脸解锁”、购物要“刷脸支付”，网上挂号要“刷脸验证”、进长途汽车站要“刷脸进站”……很多市民质疑，“刷脸”技术是否过度滥用？被扫脸人的隐私信息去哪儿了？对此，记者进行了走访调查。
记者探访
回家、就医、买保险……处处要“刷脸”
海陵区鹏欣丽都小区东区南门出入口设置为人车分离通道，除了汽车道闸系统外，还有一套人脸识别系统，平板电脑大小的刷脸机竖立在人行通道旁。人站在机器前稍作停留，识别无误，铁门就自动打开。
市民陈女士“全副武装”，刚从超市采购回来，她左手拎着一袋蔬菜，右手提着一个帆布袋子，由于戴着帽子和口罩，为了进小区门，她不得不放下袋子，对着屏幕取下帽子、拉下口罩。伴随着一声“欢迎回家”的语音播报，铁门开了。
“回小区进个门还得特意来扫脸。”陈女士觉得小区入门设置“扫脸”，纯属多此一举。
5月14日傍晚，记者来到市区汽车客运南站候车大厅，11个进站检票口都是装有摄像头的自助核验闸机。旅客只需将身份证放在闸机扫描区，再抬头看上方的摄像头，“人证合一”即可进站。
“刷个脸，无纸质票就能进站。”旅客陈娟告诉记者，刷脸不仅减轻了车站员工的工作压力，也方便了旅客。“过去乘客在网上预订车票后，要先去取票机上取纸质票，上车前再将纸质车票、身份证交给工作人员核验。”
海陵区鼓楼北路一家电信营业厅，每个业务柜台都有一个面对用户的摄像头，用户与镜头对视，人脸识别设备将自动识别用户本人和身份证件的信息是否一致。
驾校学车也要先“刷脸”。正在泰州飞鹿驾校学车的朱先生告诉记者，为了鉴别人脸与驾驶人的身份证信息是否一致，统计学员的有效学时，学员上车前要先用身份证通过“人证比对信息化系统”完成自助签到，再进入教学场地进行操作训练。
在手机客户端，人脸识别也被经常使用。记者体验我市几家医院的线上挂号小程序发现，除了需要刷脸认证之外，不同医院所需要填写的注册信息也不尽相同。个别医院不仅需要患者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等基本信息，还要求患者必须填写婚姻状况、详细家庭住址等隐私信息，而且一旦刷脸失败就无法建立就诊卡进行挂号。有市民质疑，既然医院已经采集了患者的姓名、身份证号等必要信息，足以用来识别患者真实身份，为何还要特意增加人脸识别，这不仅加重了患者特别是老年患者的负担，也让注册流程更加复杂，医院的维护成本大大提升，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除了医院挂号，还有市民反映购买车辆保险时也需要刷脸认证。“以前只要输入身份证和手机验证码就可以了，现在增加了刷脸，刷了好几次才成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这个步骤。”市民姚女士说。
信息采集方
不会泄露用户隐私
在畅享科技带来便捷生活的同时，越来越多市民对个人信息安全充满了担心，质疑频繁刷脸是否有必要。“处处要刷脸，看似方便了，但安全吗？”市民李先生说，他每天起码要被扫7次脸，随着扫脸的场景越来越多，如果缺乏严格的管理和保护措施，会不会造成个人信息泄露或者被不法分子非法利用？毕竟现在通过AI换脸和拟声技术诈骗的案例比比皆是。
人脸信息储存在哪里？收集单位对个人信息如何监管？记者联系了几家单位，有的表示，系统仅自动抓取人脸和身份证信息进行比对，不做储存。有的表示，虽然采集人脸信息，但平台是加密储存的，安全方面大可放心。
比如刷脸进小区，泰州市银泰物业鹏欣丽都项目处经理袁桂红说，小区有一千余户居民，人脸识别系统于去年2月份启用，有刷脸和刷卡两种门禁方式。刷脸系统是业委会牵头请第三方公司安装的，第三方公司是一家国企，在确保信息安全方面是有保障的，不会泄露人脸信息。
关于刷脸办理电信业务，记者在江苏电信微信公众号留言咨询，工作人员回复，在办理电信业务时，通过人脸识别技术可以进行身份验证，刷脸同时还要配合眨眼、摇头等动作才能通过认证，以此确保用户身份真实。同时，营业厅工作人员还会拍摄一张办理人的照片，以证明其曾办理过业务，用户的照片不会用作其他用途。
关于刷脸办保险，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客服表示，线上投保必须由投保者本人进行人脸识别，设置这一环节是为了降低“非本人操作”风险，防止他人代投保、代缴费等情况出现，保证客户的财产安全。保险公司的人脸识别是由第三方提供与公安部门的核验数据及技术支持，第三方不存储信息，只校验实名身份。而保险公司内部会将人脸信息与身份信息分开加密存储，人脸信息仅本地收集，一旦用户停止使用保险公司产品，个人信息会立刻被删除或匿名化处理。
泰州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企划发展处工作人员也表示，车站的自助核验闸机是基于专线网络通过人脸识别来验证身份，数据使用管理是安全的，不存在泄露风险。
专家发声
采集人脸信息应考虑其必要性
据我国发布的《人脸识别应用公众调研报告》显示，在2万多名受访者中，94.07%的受访者用过人脸识别技术，64.39%的受访者认为人脸识别技术有被滥用的趋势，30.86%受访者已经因为人脸信息泄露、滥用等遭受损失或者隐私被侵犯。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呼吁必须要强化人脸信息保护。
据了解，2021年10月29日，中国消费者协会官网曾发文，要求严格限制对敏感个人信息的收集，小区、经营场所等不能强制业主或者消费者进行人脸识别。
江苏尚学律师事务所主任陈志学说，我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规定了个人在个人信息处理活动中的权利、个人信息处理者的义务等内容，并设专节严格规范包括人脸识别信息在内的敏感个人信息的处理规则。比如第26条，“所收集的个人图像、身份识别信息只能用于维护公共安全的目的，不得用于其他目的；取得个人单独同意的除外。”此外，2021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使用人脸识别技术处理个人信息相关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信息处理者处理人脸信息，认定属于侵害自然人人格权益的几种情形作出了规定，为人脸识别民事纠纷案件提供了审判指引。
“在人脸识别使用所带来的便捷和用户隐私保护之间，需要达成一个平衡。”陈志学认为，人脸识别作为一项新兴技术，具体规定还可以进一步细化。对于某些敏感场景或重要业务，可以设置使用人脸识别技术的门槛和限制。例如，对于涉及金融、医疗等领域的业务，可以要求在使用人脸识别技术前进行额外的身份验证或授权。对于非必要场景，要鼓励使用其他验证方式，如手机验证码、手写验证等。同时，政府应加强对人脸识别技术的监管和执法力度，要求企业和机构在使用人脸识别技术时必须遵循严格的数据保护原则和安全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