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关扑满
□张伟
2009年末到2010年6月间，泰州海陵城南发现水关遗址，经过抢救性考古发掘，揭示出修筑于后周和宋之间的早晚两期水关遗迹和吊桥基座，出土了宋以来的陶瓷器、铭文砖、钱币等文物，为研究水关的历史提供了实物资料。水关的发现同时为研究宋代以来泰州城市布局提供了参照物。我有幸参加了此次考古发掘。
南水关遗址平面呈现“〕〔”状，南北长28.6米，东西宽14.15米。大致呈南北向分布，根据考古发掘研究表明，水关年代分早晚两期，早期水关以石料材质为主，晚期主体以包砖为主，晚期包住早期，中间以土填充。泰州南水关始建于后周北宋，南宋淳熙年间重建，此后宋、明、清三代多次修缮。
在此次考古发掘中，在水关东南侧摆着早晚两期水关之间的填土中，发现一枚拳头大小的类似铃铛形状的泥质灰陶器，这件陶器引起了发掘工人们的关注，大家众说纷纭，猜测用途。我立刻对这枚陶器拍照测量清土后，小心地将其发掘出来，当它的全貌展现在众人面前，我顿时眼前一亮，原来这是一枚扑满啊！更加难得的是它保存完整，没有破损。
这件扑满为泥质灰陶质地。呈近圆形，下腹斜直，顶为穹窿形，中间有投币口，偏于一侧，投币口呈长条形，中部为圆形，平底，中间有椭圆形孔。整体由上下两部分粘接而成。腹径9.5厘米、底径6.2~6.4厘米、高7.5厘米。由于其出土位于早晚两期水关之间，根据考古地层学关系可以断定年代为宋代。
那么这个扑满又是个什么东西呢？扑满又称缿、钱筒、储蓄罐、存钱罐、闷葫芦罐，粤语称为钱罂，为我国古代人民储钱的一种盛具，类似于现代人使用的储蓄罐、存钱罐。中国古代有两千多年时间通行的是方孔圆钱。先民们为储存之便，用陶作罐形或匣形的器具，顶端开一条能放进铜钱的狭口，有零散铜钱即投入其中；有的腹部还开有一小眼，供插系绳子用，悬吊于梁上。装钱只有入口，没有出口。钱装满后，则将其敲碎取之。“满则扑之”，故名“扑满”。
扑满最早的记载文字，见于司马迁所写的《史记》中。晋朝葛洪《西京杂记》卷五：“扑满者，以土为器，以蓄钱，有入窍而无出窍，满则扑之；”扑满又常被诗人携入诗中，或增添浓郁的生活气息，或被引申出新的含义。宋代诗人范成大在《催租行》中写道：“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从中可见劳动人民生活的困苦。陆游则以此设喻，说明过度地聚敛钱财必会招致灾祸：“钱能祸扑满，酒不负鸱夷；”唐朝末年的诗僧齐己曾写过一首叫做《扑满子》的咏物诗。诗云“只爱满我腹，争知满害身。到头须扑破，却散与他人。”颇具禅意佛理，阐明了贪婪之心不可取的道理，警醒世人！
古时候扑满不单是一件储蓄罐，更有着警示教育的意义。汉武帝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博士（汉朝一官职）公孙弘就职之时，乡里长者告诫他：荣耀时勿忘幼年之寒苦，要保持简朴之生活，清廉之操守。公孙弘幼时家境窘迫，无以衣食，常靠人接济，一位叫邹长倩的友人送给公孙弘一只“扑满”，并说：“扑满者，以土为器，以储钱具，其有入窍，而无出窍，满则扑之，土，粗物也，钱，重货也。入而不出，积而不散，故扑之。士有聚敛而不能散者，将有扑满之败，而不可不戒，故赠君扑满一枚。”公孙弘在以后的岁月里，一直保持勤俭的本色，盖布被，食粗粮。所余的钱，用来在相府设东阁客馆，招纳贤才，以推荐给皇帝选用。所以，他不因聚敛钱财，招至“满则扑之”的大祸，平平安安度过了他的一生。
清朝末年，由爱国志士组成的南社，就曾以“驱逐鞑虏”为己任，宣扬革命。而“扑满”二字，被生发出新的意味，即砸碎满清王朝。尤玉琪《三生有幸梦苏州》记载，南社爱国诗人苏曼殊，在清光绪二十九年由日本到达苏州，“当时苏曼殊曾画过《扑满图》扇面一页赠包笑天。扑满是泥制的贮钱罐，丢入铜钱只进不出，只有等积满后扑碎了它才可取出。但这幅图却是一语双关，扑满者，扑灭满清也，寓藏着强烈的民族革命意识”。
南水关出土的这件扑满虽然只是一件普通泥质灰陶日常用品，它既没有金银的富丽堂皇，也没有美玉的巧夺天工。质朴简单中却蕴含着中华文化的处事智慧与人生哲理。扑满虽小，却是我们的民族精神延续的体现。它借物寓意了勤俭节约、谦逊戒满、保家卫国的优良品德。这是中华传承数千年文明的根，至今仍值得我们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