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百姓日用之城
□朱启戎
当你来到泰州,不妨放慢脚步,沿着蜿蜒的小巷深入,去体验泰州百姓的日常,他们的生活看似简单,却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百姓日用”,一种生活的哲学,一种生活的态度。
历史是一座城市的记忆,文化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明体达用”源于北宋理学先驱、泰州教育家胡瑗的教育思想,“百姓日用即道”出自明代泰州学派的哲学思想。从“明体达用”到“百姓日用”,泰州文化底蕴厚重,日用不觉,文化之光“耀眼而独特”,精神世界“深邃而质朴”。
“我们生而为中国人,最根本的是我们有中国人的独特精神世界,有百姓日用而不觉的价值观。”古城泰州,承载着烟火的温馨与历史的厚重,见证了泰州学派的创立与发展,是百姓的城,是日用的城,更是生活的城,成了人们心中“百姓日用之城”的文化标识。
王阳明的心学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也是增强中国人文化自信的切入点之一。泰州学派是对阳明心学的传承创新,具有“回归孔孟”“倡明圣学”的价值诉求,王艮倡导的“百姓日用即道”,是率性修道的百姓生活,是化及平民的讲学实践,是泰州学派的核心要义,旨在自觉把社会主流价值和观念融入百姓生活,将学问的实践性推向了新的高度,让百姓“学而不察”“用而不觉”“行而不著”。
心体良知,百姓日用化。王艮善于独立思考,学思践悟,对未懂、未悟、疑而未觉的问题,他“闭关精思,夜以继日,寒暑无间,务期于有得,自是必有为圣贤之志”。这就是默坐体道——百姓日用之道。王艮将“百姓”和“圣人”放在等同地位,甚至将“百姓日用”看作检验是“道”还是“异端”的标准,认为“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谓之异端”“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处”“良知良能,愚夫愚妇与圣人同”,之所以同,是因其有共同的心体良知之道,这就把圣贤心体良知还原为百姓日用的身体行为之学,让心体良知与百姓日用生活相结合,只因“百姓日用而不觉”。
众人皆师,学问生活化。王艮出身贫苦,是进行盐业生产的灶户,其人为灶丁、亭丁,没有机会去读书,贫不能学,李贽《焚书》说“心斋本一灶丁也,目不识丁。”徐樾在为乃师所作《别传》中说,“既冠,商于山东,特谒孔庙,即叹曰:‘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奋然有任道之志,归则日诵《孝经》《论语》《大学》,置书于袖中,逢人质义。对其中的疑问,无论贫富贵贱,即向人请教,犹如苏格拉底不管医生、工人、手工业者,即问我有没有智慧,亦如孔子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认定学问源于生活,集思广益、兼容并包,使其思维大拓展,视野大开阔。
贴近基层,儒学平民化。泰州学派的许多代表人物多为未出仕任职而只在地方活动的阳明学运动的参与者,他们或只有较低的功名,或是平民,皆属纯粹地方精英,从而他们的文字形式与内容所合成的话语,非常贴近基层,是非中心、非主流、非上层、非精英、非正统理学的话语,与士大夫王学的话语面貌有相当大的距离,形成了当时的民间儒学形态,把理学变成不仅是士大夫的学问,而且是普通百姓的日用之道。正如美国学者余英时所言,儒学从政治取向转向社会取向,王阳明是创始者,他的“良知说”和“满街都是圣人说”为后学开启无限诠释法门,但这一转向的完成则归功于泰州学派。
清初著名思想家黄宗羲在《明儒学案·泰州学案》中指出,“阳明先生之学,有泰州、龙溪而风行天下……”风行天下,方能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日用不觉。“人为”的文化必须源于生活,“为人”的文化才能更好地造福生活。激活“悠久”历史,诠释“厚重”文化,合力探寻新时代弘扬泰州学派文化的现实意义和实践路径,创新推动“百姓日用”文化精华的显性化、生活化、时代化,赓续文脉,用心生活,用爱创造,是这座百姓日用之城的“时代命题”。
(作者系江苏省社科院泰州分院文化所科研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