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清澈桂宫香
——著名中医陆慎其之书画
□熊百之
以往中医所开药方，须用毛笔书写。因中医多私塾出身，有一定书法基础，再加上每日不离毛笔，熟练程度也远远超过常人，故中医之书法颇能一观。曾有人在网上将中医药方收罗一番，说优秀药方不亚于文人诗稿信札，此说不无道理。我的家乡就有一位书法相当不错的著名中医陆慎其先生。
先生医名早播于大江南北。有时架子很大，富家延诊必须车轿伺候；有时又菩萨心肠，穷人治病则分文不取。先生既不攀龙附凤，又不随波逐流，如此人品，让人敬重。
先生医德更被广为传颂。一次，自己因胃溃疡才动手术，刚刚麻醉醒来不久，适逢马鞍山钢铁公司一领导远道而来，慕名求医。先生躺在床上，不顾自己身体虚弱，随即为其把脉问诊。先生医道高明，那人来过数次后，病痛解决了，十分开心，非要礼谢不可，却被先生坚拒。此人无法，只得特批了数吨钢材，为先生所在医院作重建之用，先生这才默默许可。就是这样，先生总是想他人所想，急他人所急，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先生不仅仅是位名医，还是位著名诗人，新中国成立前，他常与靖江名宿叶虚舟、盛逸白等人诗词唱和。先生作诗，内容多样，诗体多样，有骚体式的《月下怀人》：
风萧萧兮夜茫茫，
月淡淡兮怀忧伤，
故人故人天一方。
有七绝《中秋月全食》：
中秋月食碧天长，
宝镜当空暂掩光。
一剑拨开阴暗影，
宇宙清澈桂宫香。
欲剑拨阴影，使宇宙清澈，桂宫飘香，自是气势不凡。
他还有送振岗儿赴沪深造所作的《送别》诗：
四十年前负笈游，
慈亲送我上苏州。
儿今海上求灵药，
赐尔湖山万里秋。
联想四十年前，慈亲送自己求学，现在我送儿求学，两代人的重托，两代人的心愿，不说“鹏程万里”，而说“湖山万里”，这才是诗，这才有诗味。先生绝句写来饱含激情，流畅自然，又有不尽余味，堪称诗坛高手。
1974年初夏，家父将自己诗稿抄录呈先生求正，先生读后，作诗一首以赞：
诗情胜郭殊还润，
笔势超林墨亦香。
好句高歌新社会，
愧余难画更难量。
且不说诗中之过誉与自谦，也不说当时特有的政治因素，单就看看先生书法，就是极好的艺术享受。提按自如，轻重适宜，大小随意，墨色自然，加上紧凑的字距，疏朗的行距，分明感到鲜活灵动，一派天真！
我处还有一幅先生所画墨菊，属典型的文人画范畴。一横向枝干，忽斜而向上，亭亭玉立，顶上一菊，花瓣四散，十分动感；大大小小的叶片，聚聚散散，迎风飞舞；特别是忽浓忽淡的枝干，笔笔断，笔笔连，竟有专业技法，这真让人十分赞叹、十分意外的了。如此构图，如此笔墨，绝非随意作画者所为。
后从先生之子振岗处获悉，先生中年时曾专赴沪上，从邓散木学书法，从张石园、张大壮学绘画，无怪乎书画水平超乎常流。特别是先生书法，少年时经靖江名家朱立点拨，从颜体进而上追“二王”，下及米芾，并在篆书、隶书、魏碑上都下过功夫。有如此坚实基础，经如此严格训练，学而能化，其书画怎不得心应手、脱俗超群？
我们不难发现，以往的画家多是书家，以往的书家多是诗人。书画家必是要有一定的诗文基础，否则书家成了抄书匠，画家不会作题画诗，甚至连几句短语也写得文理不通，岂不被人笑话？我们真的像先生那样，书画必定有诗文支撑，即使诗书画为余事，但其水平，一定要让人刮目相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