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成为更完善的自己
□赵昱华
《我在北京送快递》成为2023年现象级畅销书，该书作者胡安焉随之走进了大众视线。时隔一年，《我比世界晚熟》出版，这是一部非虚构的自传作品。胡安焉讲述了自己自1999年中专毕业至今二十几年的工作和社会经历。他先后在广州、南宁、大理、上海、北京等地从事快递员、营业员、酒店服务员等19份工作。
跟随胡安焉的叙述，我们看着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逐渐步入中年的过程里，在不同的城市像一只无法落脚的飞鸟一样到处迁徙，逐渐磨砺着自己的心智，铸造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我们恍然明白《我在北京送快递》中那种淡然的笔触是从何而来的。在书中，胡安焉分析了自己“20年里换了19份工作”的心理成因：有对社交行为的恐惧，有道德上的洁癖，成就感的缺乏……但一切的核心，在于他不愿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胡安焉曾经在北京作为“伪摇滚青年”漂泊了半年，在对这段时间的回忆里，胡安焉表达了他对于自身人格的看法：“我们渴望简单，想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样看待生活，即使是任性与幼稚，也不要变得虚伪——我们不想活成‘社会人’。”这正是他的“晚熟”之处。
我想，这也是胡安焉“20年里换了19份工作”的原因：他力求维系自己的内心世界，但现实生活的压力迫使他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生存，他不得不向世俗的秩序低头，这令他的每一份工作都近乎成为煎熬——并不是因为工作本身的强度，而是因为“为五斗米折腰”的行为，让他无法产生自我实现感。
胡安焉对自我的定位与评析，是在传统的、主流的价值观之外的，是一种超越了“成功”或是“失败”的价值观；他并没有批评那些遵循主流价值观的人，也没有认定两种观念孰优孰劣，只是单纯地表达自己的理念，不卑，不亢。
胡安焉写道，促使他萌生写作念头的，是一些感动过他的作品，而他也想要创作出那样的作品，传承珍贵的感动。能感动他的，是“崇高和纯粹的精神”。对于胡安焉而言，阅读与创作，是一种锚定自身的方式。在20年间的打工生涯中，胡安焉进行了大量的阅读，其中，美国作家塞林格和雷蒙德·卡佛的作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成为他写作的模仿对象。胡安焉对这两位作家的喜爱和模仿，我们可以在书中找到原因：这两位作家所创作出的角色，映射在了胡安焉的现实生活与自我定位上。塞林格创作的角色“把一种属于儿童的品质保持到了成年期，并因为这种品质而失落、迷茫，或者死去”，对应着胡安焉的精神世界，是他所追求的纯粹的纯真。而卡佛是一位蓝领作家，卡佛的作品题材与胡安焉的现实生活密切相关，让他深感共鸣。
在胡安焉的理解中，创作源自对自我的不断认识、发掘、充实和呈现，能够让人“得以真正地存在过，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对于崇高和纯粹精神的追求，是他这20年间的人生价值追求——要成为真正的人，不盲从于既有的传统、观念、风俗和功利法则。
胡安焉以一种“晚熟”的方式，磕磕绊绊地始终贯彻着他的道德观念和价值观，他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确立了自我。晚熟是一种纯粹，不以物质的利益为动力；晚熟也是一种逃避，一种对“成熟”概念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