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牧歌奏出家国情怀
——读申赋渔《一只山雀总会懂另一只山雀》
□苏迅
这是一部难得的好作品。
它以田园牧歌奏出家国情怀。作家写植物、写动物、写节令、写民俗,写时序的转换,写寻常的生计,这些内容放到唐诗中,自然是属于山水田园诗。可是作家的旨趣并不仅仅停留在山水田园,他更关注其间的人,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哪怕有姓无名,他们实则是一群人甚至是一个阶层,乃至整个社会与时代。我们已经见惯了太多空虚的散文。当下,很少有人自觉发问:我到底为社会提供了多少精神力量?申赋渔担负着写作的道义上的责任,由此他才“忧郁痛苦不能自拔”。这一精神品格,支撑起作品的文学品格。自然,身处现实急剧变化的漩涡之中,作家们面临自身精神空间的营建以及思想创新能力的锤炼,变数和压力来自多个方面。
它以专业知识点化文本寓意。书中《树什么都知道》《赤着脚,踩在泥地上》《一只山雀总会懂另一只山雀》等诸多篇章,很多动植物的专业知识被运用得妙不可言。作者知道,“鸟儿们耳蜗的毛细胞会定期更换,如果受到了损害,它们总能自我修复”,“鸟儿比人类更有谋略。它们会关闭自己的大脑。恋爱季节一过,它控制鸣唱的中枢神经开始萎缩,直到第二年的春天,再重新生长。如果不这样,它们对情感的激烈投放,会毁灭自己”……汪政在《知识生产与长篇小说的经典化》一文中认为“只有经得起知识化考量的作品才可以成为经典”,其实对于散文作品,此观点同样适用。在这部作品中,文学感知与生活逻辑高度契合,使之具有不可撼动的逻辑力量。文学作品中的知识含量,应该也属于作家生活积累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以诗性语言造就文学张力。在这部作品中,精粹的语言将作品的文学美感推送到一个美学秘境,呈现出中国散文的典雅品格与独特气派。作者说:“土地沉默不语,它让最小的种子发芽,它让每一棵树都长得更高,努力让它们去看天空的高远和广阔”,“在泥土中,我重新连接上了与大地的情感。我开始变得安静。在我的心真正变得安静的时候,大地将开口和我说话。它要比我们自己,更知道人类的命运”,“它(枫杨)把每片叶子、每朵花、每一粒果实,都用心长好。这样的好,就是最伟大的艺术家也无从挑剔。这样的好,它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它不是十分在意。它因为沉默而高大,它因为了解自己而沉默”……王彬彬先生曾说:“语言不是外部的东西,是和内容思想同时存在,不可剥离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搞文学创作,离不开语言。作品的魅力之所在,首先是作品的语言。语言是浸透着内容和作者思想的,一个作者的语言风格就是他的精神性格。”这样的诗性语言,纯粹而炽热,只有作者的心灵跟土地、生灵以及宇宙万物同频共振,才有可能书写得出来。这样的语言,彰显作者灵魂的开阔与诚恳,并为当代中国散文立下文字之诚。
这是部奇特的好文学作品。它貌似跟生活中的日常达成和解,却并非局限于物质层面的话题;它在当下着笔,心灵却赋予作品广大无垠的空间;它无疑是带着强烈个体性甚至隐秘色彩的书写。
大地沉默,树亦不言。可他们什么都知道。
申赋渔在这本书里说:“无论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中,一只山雀总能接收到另一只山雀的频道。一只山雀总会懂另一只山雀,哪怕它的声音再细微,它表达的意思再曲折,它想诉说的情感再绵长”——知你的人在母语里,你就是再忧郁再痛苦,却始终也无法真正逃离这块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