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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万年青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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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万年青

清人陈淏子《花镜》云:

“万年青,一名蒀。阔叶丛生,深绿色,冬夏不萎。吴中人家多种之,以其盛衰占休咎。造层移居,行聘治圹,小儿初生,一切喜事,无不用之,以为祥瑞口号。”蒀,谐运音,万年青之俗名耳,民间视为吉祥物。

吾乡婚俗,女儿出阁日,娘家必挑两株连根万年青,裹上红纸,随嫁妆发往夫家,寓意“喜结连理,万年好合”。待嫁妆进门,夫家即将万年青植于屋后一隅,以期花开结子。来年,女儿生娃,夫家摆满月酒,娘家须置办礼担,其内必有竹子、万年青,寓“祝子长命万年”之意。顾铁卿《清嘉录》“四月”条云:

“仙诞前夕,居人芟剪千年蒀旧叶,弃掷门首。祝曰:恶运去,好运来。或又于庙中别买新叶植之,谓之交好运。”相传旧历四月十四日,八仙之一的吕仙翁诞日,苏州人嗜轧神仙,祈遇仙翁敕度。千年蒀,万年青也。是日,剪其旧叶扔于门外,供人随意践踏,谓去霉运。抑或丢弃旧株,买新株植之,以解“旧运不去,新运不来”之厄。

然,里中草木惟万年青神圣,叶茂结子多,谓之吉兆。遂有一说,万年青茂盛之家,必为多福人家。因了此故,家户倍惜之。春初,父亲修整菜地,擅自铲除了屋后墙根处的万年青,结果被母亲发觉,絮叨了好些日子。此万年青,早年携自母亲娘家,四十载有余了。叶肥果硕,色艳若珊瑚,衬着青灰色的老墙壁,竟成了一处小风景,别具韵味。无奈,父亲新补栽了两株万年青,才算了事。在母亲心底,万年青是传家宝,要代代相传的,千万动不得。

旧时大户人家,一色的青砖黛瓦。门台侧、窗棂四周、庭院墙壁上,皆有万年青图案,或雕或刻,或镂或嵌,丰富的式样缭乱了后生的眼睛。又于天井内,植数盆万年青,郁郁葱葱。再抬眼上看,堂屋正脊中央,置一砖雕万年青,遥呼两端尾脊。

“弄甚的万年青呢?雕龙刻凤,岂不荣华富贵?”后生满脸疑惑,嘴里嘟囔着。阿婆耳尖,迈开小脚,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

“万年青,福寿万年,万年长青,图个吉祥嘛!”

到了北方,万年青似乎稀见了。

作家萧红在《鲁迅先生记》中回忆:“鲁迅先生家里的花瓶,好像画上所见的西洋女子用以取水的瓶子,灰蓝色,有点从瓷釉自然堆起的纹痕,瓶口的两边,还有两个小瓶耳,瓶里种的是几棵万年青。”一个冬日的黄昏,萧红初访鲁迅先生,一进门瞥见了客厅长桌上的万年青,即被吸引住了。

“这叫什么名字?屋中既不生火炉,也不冻死?”

“这花,叫‘万年青’,永久这样!”鲁迅先生言简意赅的回答,顿让东北来的萧红倍感新奇,以至每每拜访先生,不自禁地驻足细观,欲一探究竟。数株一大丛,插于瓶内,仅注水清养,即经久不萎了,萧红因此深深地着了迷。诚然,鲁迅先生偏爱万年青,不仅仅是乡俗使然,更多是一种精神寄托。

齐白石老人客居北平时,亦喜万年青,屡以浓笔重彩绘之。其有一幅万年青图,绿叶铮铮,衬累累红果,一派欣荣、丰收之象。款题:“祖国万岁,九十五岁白石。”老人借画抒怀,意颂祖国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其实,万年青入画自古有之,尤以清廷为盛。清乾隆帝曾御制题《陈栝画万年青》诗。诗曰:

“万年青者,万年清也。今人多画此以为祝颂。此轴乃明隆庆时陈栝所画,而其大学士申时行题句,足为嘉征,因成是什。灵草恒青冬夏鲜,谓当有水注其边。文徵画合梓材语,惟曰保民欲万年。”

又,今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万年青盆景,纯玉石精制,原为清宫旧藏,清帝后寿诞宫廷陈列品之一。高桶式瓷盆内,植一丛碧玉万年青,叶片宽厚肥硕,茎梗上缀以红珊瑚子实,珠粒红艳。万年青植于桶中,寓“江山一统,万年长青”。

万年青,于夏开花,冬结实,花实层叠,似小玉黍,子近珠状,色殷红如珊瑚。说其花果罕见,实则隐于阔叶丛内,难以察觉罢了。按此说,市肆所售花叶万年青、广东万年青皆非万年青。有好事者于“万年青”一词前加注“中华”二字,以正视听。多此一举,万年青本为中华传统植物,只怨后生不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