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陈双贵
帮船始终是我们这代人难以忘记的,它在生产生活和经济发展中所作出的贡献也是不可磨灭的。
我的家乡是溱潼镇尤庄村,村庄四面环水,出脚就是船,无船不出门,因此帮船就成了村民不可缺少的生活伴侣。
我们村跟古镇溱潼之间有一条大河阻隔着,这条河就是泰东河。泰东河把一个大甩肚留在这里,人们称之为溱潼后大泊,它是村民上街的必经之“水”。
村里每年安排两个人负责划帮船——摆渡。帮船通常是农用二艄船,船头铺满木板,中舱顺担两块木板,后舱间隔着横担的木板就是乘帮船的顾客的座位。通常情况下,摆渡人各持一把桨划船,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遇到顺风就扬起布帆,借风行船,不但省力,而且更快。乘帮船的资费是大人五分钱,小孩子二分钱。
一个星期天吃过中饭,我去邻居家找比我大三岁的发小玩时,妈妈叫他上街(附近的几十个村庄都把去溱潼称为上街)买东西,先给了他五角钱,然后又给了一个二分的硬币乘帮船,我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送他去帮船口。远远地看到帮船扬着风帆快速驶来,我们连忙朝码头走去,这时我在一个脚塘里拾到了一角钱。船靠岸,船客上岸,岸客上船,我愣在岸上,划帮的吕大叔大声喊我:“伢儿,上街去玩,我不要你的帮船费!”发小也叫我上船,于是手里抓着一角钱的我就跨上了船。等人们都安顿好了,我们两个小屁孩就跑到前面张望,只见吕大叔篙子一撑船离岸了,紧接着他很娴熟地划起桨来,吕大叔和他的妻子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配合十分默契。船离岸越来越远,蓝天下有几片硕大的棉絮状云朵逆着船行走,船上的人有的跷起二郎腿,有的嘴上叼着烟,他们拉呱着生产队里的琐事,两个闲不住的妇女在钉鞋底,她们时不时地拿起针在头发里刮一刮。这条河真的好大,远处的野鸭顶着浪花凫水,时不时扎一个猛子。
从大泊这边到那边要经过四座航标,帮船到达第四个航标时遇上一个轮队,只好慢下来等轮队通过。等到帮船在溱潼食品站码头停稳,我们连蹦带跳地飞身上岸,沿着小巷向大街跑去,青砖瓦房上凤翅一样的角山、巷道两边墙角的青苔和砖缝里长出的野草呼啸而过。不一会儿就来到麻石街,这里人来人往,两边的店铺一个挨一个。陪发小买完东西后,我们又在大街上逛了两转。下午没有卖烧饼的,我就用捡到的一毛钱买了两个苹果,一人一个边跑边吃。回到帮船口时,驶过来的帮船已经到了第三个航标。上了帮船,吕大叔竖起桅杆,拉起篷布,船的速度特别快,只听船头拍打河水的哗啦声。
有一次我们弟兄俩跟妈妈去外婆家玩,下午回来时由于在第一个帮船口耽误了时间,来到溱潼食品站码头时,最后一班帮船已经到了河中央。我们只好从街西头过河前往马牛沟,途经孙庄,然后再过河回家,绕了一个大圈,本来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花了将近两小时。
时光荏苒,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一条帮船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出行需求,有些中老年人开始用小水泥船做送客生意,他们在小船上搭起篷子,把它装饰成水上的家,顾客乘帮船变成了一种享受。
分田到户之后,三五吨的挂桨船应运而生,这样的挂桨船都用油毛毡或者白铁搭个篷子,既可送客又能送货,篷子是活动的,送货时可以把它卸掉,堪称随喊随到的水上的士。一时间溱潼木材站码头就有几十条机动帮船,它们往返于周边乡村。与此同时,机动班船也成为时尚,这种班船定时定点往返于溱潼和周边镇村之间,单是尤庄开溱潼的铁壳机动班船就有三条,二十分钟一趟。快捷的机动船碾压划桨的帮船已经成为必然,于是帮船逐渐开始下岗。
斗转星移,2000年之后镇村陆续通上公路,帮船迅速淡出人们的视野。不过,帮船始终是我们这代人难以忘记的,它在生产生活和经济发展中所作出的贡献也是不可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