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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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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丘壑富丹青

日期: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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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胸中丘壑富丹青

□徐同华

造化钟神秀,胸中丘壑富丹青,是我对贾广慧先生画作的第一印象。

庄子以造化为大治,南华梦蝶,是逍遥游后的感悟。广慧的画室名为近云轩,亦有冷然御风而行的味道,没有认识他之前,我已经拜读过很多幅他的画作,有花鸟,有山水,笔力洞达,骨气坚苍,精妙的笔墨与深邃旷远的意境让人难以忘怀。

山水有清音,广慧诸画中,我最喜其山水。当代画家习作山水多半上承宋元,近学石涛,从“四王”至近代诸贤中取法,广慧的笔墨功底大抵也是由斯而来,他是徐州人,笔下山水自然可以归入李可染一派,却又不囿成规,熟谙积染之法的同时,多受海上陆俨少的影响,用笔纵意而多变,构图大开大阖,尽显大山、大水、大意境的特点。

曾在近云轩里亲眼看过几次广慧铺染山水,直叹挥斥之感淋漓尽致。见他作画,每每临案静心屏气,砚中反复蘸墨润笔,一夕落纸笔健势涌,一笔紧连一笔,兼浓有淡,繁简相济,顾盼生姿,因势利导间变化迭出。须臾之间,纸上山脉已由一角延至全幅,气势顿生,这也是石涛“一画之法”的一种诠释吧。繁中见逸,悠然而成,在以重墨勾勒出山的轮廓后,广慧复于崇山峻岭之间,以简约的笔线粗写树木、屋舍,随即便是随意自如地勾皴擦点与烘染泼积,娴熟老到的绘画语言驾轻就熟,笔随形运、墨从笔变,精致而丰富地连缀成气脉通畅的整体意象。

或因近云轩,广慧画云极具特色,大笔蘸淡墨行运侧锋,云生其下如瀑布一般富有流动感,虚实相生中幻起有形,云之柔衬山之刚,即于计白当黑处亦成妙境。收尾以点苔,如为美人簪花,明显稠密之处以苔散之,过于疏朗之地以苔合之,有种天然妆就之感,点点顿挫亦如音符一般,凸显了画面的韵律感,山水相宜海潮音,属于高人手笔。

尝与广慧谈画,言其画中传统之蕴,他总是辩说自己的笔墨是有新意的。未尝不是如是,余观时下之山水多承明清文人画之遗风,以写意为主,以隐逸风流相标榜,唯心以崇,赋情操于纸上,一味追求幻想性的构图和淡逸的笔法,黄宾虹称之为笔墨游戏。一段时间有人推荐我看何加林之作,其写生大都对景落墨,笔未动,气已吞,烟云满纸,展开一幅江南图,殊为难得。子曰“绘事后素”,素者,白采也,素之绘事是一种境界。这类性情之作,在现实世界中很难见到。纸上沉沉,是写自己心中的山水,古人如斯。

今人失法学之即难脱其窠,岂不知当时明月当时人,今人已非古人。境遇之沧桑,情性之迥异,流于笔墨意旨。当“后素”已定格成一种模式时,终究可仿而不可及。板桥题画有句,“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返璞归真,比前辈画家少一些精神束缚,让笔墨与山水形象、山水意境更统一地融为一体,重新突出宋画式的绘画性,于广慧而言,这也的确可以说是一种出新吧。

广慧的山水多为大幅,他应泰州净因寺请,为之客堂所作山水堪称巨幅。逶迤群山,峰巅连绵,自然山水与宇宙天地融为一体,笔力扛鼎,气势撼人,有磅礴大气存焉。

“大体一笔”画松鼠,应是广慧独创之法,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历代画家中以画松鼠成名的并不多,但也流传有年。元时有葛叔英,清末有虚谷,延至近现代,齐白石、王雪涛、吴作人等亦有以松鼠入画之作。广慧之松鼠,初时也便从虚谷处学来,其特点即将松鼠的两个眼睛夸张得既圆且大,辅以极细的线条描写鼠毛,长长如若松针,满体圆成刺状,隽雅鲜活之外得“冷峭新奇”之味。如同画山水一样,广慧执着于承传统师造化之际,又远未止步于此,立意于新,在松鼠的水墨表现手法上费尽心思。在多方搜寻并悉心琢磨近现代画家的松鼠作品的同时,广慧多次专程前往风景区及动物园写生,实地观察松鼠的形态特征。为了深入了解松鼠的习性情态,他学齐白石的做派,特地买了松鼠豢养于自家阳台上,朝夕观摩,着意研究。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二十多年笔耕不怠,终让其参得其神,摸索到前人尚未笔涉的泼墨大写意画法,一点灵光堪宠,真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泼墨是大写意中国画的传统技法,清人沈宗骞言此最能发画中气韵。广慧泼墨写鼠,一“简”字可尽其意,其表现手段首先扬弃了具象的秃笔枯墨戳毛及没骨点缀之陈法,仅以一饱蘸水墨的羊毫斗笔,经逆锋落笔、抑扬顿挫、收气回锋。一笔下来,五色分墨,从头到尾整体动态顿现。随后略作点眼、剔须,一只形神兼备且气墨韵俱的小松鼠跃然纸上,令人拍案叫绝。一笔成面,眼鼻几点,足须写以线,三位一体,即如潘天寿所言“画事用笔,不外乎点线面三点”,广慧于此是用尽心思的。在处理松鼠头部时,他又借鉴儿童面部之五官布局,全头绘作圆状,复将两眼拉开与口鼻相聚,以一种夸张的手法突显出松鼠的娇小可爱与童趣盎然,自然更是一种匠心独运。简练至极,熟能生巧,十多秒钟的笔墨,源于他二十多年笔冢墨池的苦练。以如此的凝炼集中、高度概括来完成此种被符号化了的松鼠造型,广慧自成一家,传神有独工。

为松鼠补缀全图,自古以来自然以松树为多,昔人亦广有尝试。虚谷用菊花,齐白石用荔枝,金梦石用葡萄,王雪涛用萝卜,广慧依旧别出心裁,多以梅花、飞雪、冰凌等配之。背景处理与色彩敷设亦多吸取西画和国画的新技法,泼洒晕染融合成一种画境,统合成个人性的审美表达,加署以“悠然自乐”“苦乐年华”“大雪无痕”“悉闻天地声”诸题,更加彰显其创作的初衷,濡笔写心声,这也是一种传统。

关于广慧的梅花,我是比较推崇的。“傲骨梅无仰面花”,广慧画梅充满一种豪迈之情,人与梅花融为一体。迎风傲雪,多铁骨铮铮之姿,疏放冷艳之中,有一种寂寞中的自足。玉蕊生香不染尘,远非俗家迎春手笔可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