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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韦泱先生的印画缘

日期: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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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我与韦泱先生的印画缘

□刘葆国

我起初不识韦泱其人,但经常在媒体上读到署名“韦泱”的文章,这些文章都与书有关,因此对他更加关注。这个名字令我好奇,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名资深的作家,原名王伟强,他说:“‘伟强’‘韦泱’是谐音,‘韦’与书有些关联,因为有‘韦编三绝’之说。‘泱’即开阔水域,我比较喜欢水。”

韦泱供职于银行界达25年之久,有近30年的淘书经历,受出版大家丁景唐的影响,钟情于对文学史料的搜集,于是他经常跑旧书店,有了一个“猎书客”的雅称。他说:“淘书、收书,不为藏书只为用书,寻找旧书中的逸闻掌故,为我的写作提供‘能源’。”连环画是韦泱最初的启蒙读物,后来他还应邀编写了一本《连环画的鉴赏与收藏》,此书连印了两版,很受读者的欢迎。早年他写诗,因为诗集《金子的分量》而加入上海市作协。近20年来,韦泱专注于书话写作,把姜德明看作书话写作的引路人。为了写作书话,他与很多文化老人成为朋友。他的第一本书话集《人与书 渐已老》就把诸多文化老人的故事写进书里,此后《纸墨寿于金石》《旧书的底蕴》《书丛人影》等陆续出版,他用手中的笔为现当代文学研究提供了崭新的史料。著述之余,他还帮助一些文化老人整理、出版他们的文稿,如他编有《百岁不老》《文苑人物丛谈》《终研集》等多种文集,为当代文坛保存了重要的文本资料。他善于发掘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那些已被遗忘或至今未受到足够重视的作家及其作品,如章克标、宋春舫、关露、罗飞……他藏书颇丰,有万卷之多,据他说:“占了家里不少地方,很是过意不去。”他对书画也怀有浓厚的兴趣,博物馆、画廊、展厅、拍卖行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据闻他还藏有若干作家书信、文稿和文人字画。

我与韦泱是在一个朋友的微信群里相识的,久闻其名,我以为他居住在北京,结果他说:“本市老土,呵呵。”我作了简略的自我介绍后,韦泱说:“本以为您是搞文字的,却是书画大咖。伏文彦先生长期在美国,上海知道他的人不多了,几年前我拍到过他的一幅画,也是缘分。”我当然不是“书画大咖”,但以他对伏文彦的了解,我似乎找到了知音。我很想看看恩师伏文彦的画,让他拍一张照片发来欣赏欣赏,也许他因事忘了,我也没再提起此事。

2022年3月,我与几位同门师兄弟在上海笔墨博物馆为恩师策划了一个“艺始云隐,风继大千——伏文彦书画艺术精品展”,因当时受疫情影响,休展了许久。为了弥补观众的遗憾,主办方在7月拟通过云展示、云讲解的形式邀请我与另外二位同门到展览现场拍摄视频,从师生情谊、艺术造诣、作品的文化内涵以及背后的故事诸方面进行赏析并分享伏文彦的艺术人生。后来我将官方微信公众号推出的“伏文彦书画精品展”(云展,包括讲解视频)发给韦泱一阅。他除了表示赞赏外,认为“还是要线下看原作陈列”,并希望我到时通知他。直到9月,主办方组织了两场小型的现场参观交流活动,我与韦泱遂约定见面。那天,我见他个头不高,衣着十分朴素,根本看不出是一位在文化圈颇有影响的作家。他是百忙之中冒着雨前来与我见面并一起观展的,我们在伏文彦的作品前聊得很开心,也很享受艺术带给我们的氛围,分手时互赠了图书,这次见面让我大有识荆恨晚之感。

去年的10月30日夜晚,我收到韦泱的一则微信:“葆国兄好!非常想念您!有两本书要呈您指教。看到您为师友治印,我十分羡慕,有空为我治一‘韦泱’印,请示润笔费用,微信转您。先谢!”作为朋友,我说彼此之间谈钱就太俗套了,有何要求请他示下即可。随后,我选了寿山石治一朱文印,刊毕,发过去印花以征求他的意见,他表示:“太好了!非常满意。”我说寄给他,他坚持要到寒舍一叙。一个静谧的午后,韦泱第一次光顾我的寓所,我们在坦诚而愉快的相叙中度过了一段惬意的时光。起身告辞时,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您不收稿费,印石总不能让您破费吧?”我是惜缘之人,叮嘱他不必如此认真,情谊比金钱更重要,只收下他珍贵的签名本《在家淘书》。

12月10日中午,我意外接到韦泱的电话,他说要来我家看我,问我下午有空没有,我当然高兴。下午他如约而至,甫一见面,拿出一卷轴并徐徐展开,一幅精美的《祝寿图》赫然出现在我眼前。画面上,一棵苍劲挺拔的柏树傲然斜立,虬枝婆娑,姿态曼妙,令人感受到岁月的风霜与生命的坚韧。柏树旁伴有巨石一尊、修竹数竿,整幅作品以苍柏、竹、石构成,笔墨洒脱,气清质实,骨苍神腴,尤见灵气拂拂。柏树在中国文化中富有独特的内涵和意义,象征坚强和长寿;石有“寿石”之称,因其坚固、存世长久,在绘画作品中与牡丹组合寄寓长命富贵,与水仙组合有代代寿星之意,在此图中与柏树组合则象征百寿之吉;竹子在植物界享有君子之誉,表示谦虚、正直和向上,常被用来寄托、赞美人的精神和品格,“竹”与“祝”谐音,有“祝贺”“祝福”之意,作品主题鲜明。左上角款识为:“乙丑十月,恭祝柏李学姊六十晋九华诞,弟文彦。”从题款可知此图作于1985年,距今已39年。韦泱说:“您是伏老的学生,送给您收藏。”我见到恩师的手泽,就如同面对恩师本人。虽然心生欢喜,但面对别人割爱,我不能坦然接受,推却再三,这幅佳作还是成了我的珍藏。我由衷敬佩韦泱的一片慷慨之情,结缘《祝寿图》更让我感受到友情的珍贵。

款识中提到的“柏李”是著名作家于伶之妻,是一名演员,1917年生于北京。新中国成立后,她曾在《海上风暴》《中华儿女》《三年》等影片中饰演角色。她出生于一个官僚家庭,1935年至1937年就读于上海新华艺专,与伏文彦是同学,但不同届。伏文彦18岁(1938年)考入新华艺专,比柏李小3岁,故在《祝寿图》中以“柏李学姊”相称。此幅作品乃伏文彦为柏李69岁的生日而作,多年前韦泱从某拍卖行一举拍得此图。而我受赠时刚过69岁生日,意外获得此幅佳构,仿佛冥冥之中恩师为我所作,令我喜不自胜。

无论智者或凡夫、富有或贫贱,只要怀有一颗真诚的心,在纷繁的尘世中总有一份真情期待你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