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然的诗意和深沉的美学
——读张鸿《月白如纸》
□宋晓杰
收到张鸿新书的时候，那个暗蓝、群青沸腾的云天中，明月高悬、星子闪烁的封面，瞬间安定了我的心神。
依稀记得，此前张鸿称自己为“行者”。她已经拉开了与热闹生活的距离，行进在自我完善与努力探寻的路上。
跟随她的一字一句在天南海北、阴晴圆缺当中慢慢行走的时候，那些我永远也无法经历的高天厚土、流金岁月，总会不知不觉地让我流连。我不敢确定，面对一山一水一人一物，她是如何做到自然坦荡？若干年后，在深情的回望中，她又是如何做到气定神闲？这样的气度、胸襟与胆识，是她秉赋中的天性，还是她年少时风雪中的历练？不管是曾经的军营，还是父亲的病榻前；不管是游历山水，还是深入民间，每每读到动容处，我都会停下来，像做一回她的影子，坐在遥远、陌生的地方，把曾经的过往慢慢地回放……为了那些我这辈子也许都不会见到的风景、不会遇到的故事、不会领受的恩泽。是的！她没有辜负山水和岁月，更没有浪费时光和情感。
我一直认为，散文是不可再生资源——或者说，千万年的沉积对于一个短瞬如长河浪花的人来说——像煤一样，挖一点少一点。而同样的生命长度中，她却有如此丰富的阅历、丰厚的积淀及丰沛的情感，真是令人钦佩。我喜欢她的干脆、自然、疏朗，从不藏着掖着，绝不拖泥带水。胸中大江流，心底天地宽。我想，也许是北方平原的辽阔、坦荡，大河大海的幽静、深远赋予她同样的品质；也许是她军人的天职、作家的敏锐、摄影家的视野、女性的体恤等等复杂的角色与情怀，成就了她众多维度的表达与呈现。不需要任何炫技，平实的字词、飒爽的气魄、冷峻的观察和深度的思考，再加上一颗善良的心，就足够了！
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行旅之作并不仅止步于风物，更多的则是对人的关注与关切。是啊！如果离开人，风景或许也会失血般苍白。这不由得让我想起法国作家纪德曾经说过：对风景，哪怕是再美丽的风景，我的好奇心已经愈来愈小，而对人的好奇却大大增加了。这也许是文学的终极意义。张鸿深谙此道。“你的最后一滴泪/我的第一首诗。”醍醐灌顶啊。恍惚记得，读这首诗时，是在微信上。当时，我顿时被这破空而来、绝尘而去的两行诗“震”住了。感到她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火山喷发一般。
中秋之夜，我走出房门，去望了一眼空中的月亮。仿佛需要仪式感的生活，却要尽力做得随性——多像我们不能矫情，又不能从众的尴尬中年。有时，需要收束、内敛，往内心里用力；有时，需要放松、自然，觉得一切都会毫发无损。这样的举动，太阳显然是无法配合的，唯有月亮能够抵达完美之境。在北方的微凉中已听不到虫吟，草木和晚花各自归途。枝桠间有红绿的苹果隐约闪现，而山楂已紧实饱满。抬头看时，满天没有云影移动，月轮边缘也未见光晕，圆圆的银盘清晰地悬垂于苍穹，如一则寓言，那么远，那么近。我的心中没有波澜，像月光般柔和，内外光洁，均匀地落脚于四方，不管是沟沟坎坎，还是大道通天。我想，这也许正是张鸿散文以月为对应物的原因吧。
英国散文家托马斯说，生命是纯净的火焰，我们依靠自己身体内某个看不见的太阳而生存。对于张鸿，那个留在她心中“某个看不见的太阳”便是那轮明月吧。热烈时，人们自然会想到太阳。只有侘寂时，才会想起月亮。光洁。恒常。守成。不抢眼而明亮，不凄清而微温，不孤寂而独立，不出尘而高洁。简朴而奢华，空无而丰赡。月白如纸——那是怎样的纸啊！我们有理由期待张鸿在月白的“纸”上，呈现出更加纯粹的文本、盎然的诗意和深沉的美学。